第69章玄乌(1 / 3)
在他们分别的时间里,渠影准备好了全部。
向乌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任何解释。
博物馆一正一倒恰是生死两鼎,中间供奉的河神塑像是河神的栖居地,这里真的存在邪神。
河神用伪造的缘线困住无法往生的魂灵,日积月累早已不是常人能接近得了的。
可这里忽然出现一只仙鸟。
不同于邪神,仙鸟的气息纯洁且力量更盛。他就像一盘引人垂涎的珍馐,赤裸裸地摆在河神面前。
被假线牵引的鬼魂开始躁动,石像自我崩裂,企图将仙鸟困在原地以蚀皮腐骨,饱餐一顿。
河神唯一的失误在于,他不知道这只仙鸟的血液如此特殊,特殊到远超寻常仙兽,甚至可以称得上异常古怪。
鬼魂无法轻易靠近具有神格的神明,即便是邪神也一样,更不用说压制灭除。带有神识的石块划破渠影后肩,在那一刻他的计划相应成型。
渠影画了法阵,他在向乌脸颊上留下印记,将向乌暂时送到死鼎的地下墓室。
与此同时,直播组的所有人都在另一个展馆与河神纠缠。
河神离开生鼎,留下逃出展馆的机会。他一定会去找向乌,送上门的补剂没人愿意放过。
无论向乌是否在原地等待,他一定会被河神抓住,并且正因河神想独吞他,不可能让任何外来者有可乘之机。
渠影唯一要做的就是提前打开生鼎的出口,等待替换向乌。
说来也巧。
他们都是死人,原本就不该从生鼎离开。
向乌愣愣地摸着石块上的血纹。
夜风从破碎的落地窗外灌入场馆,卷进一阵阵土腥味。苍白的鬼魂全部消失了,地面上只有残余的石块和玻璃碴。
洁白的窗帘随风舞动,窗外草影摇摆,月色明澈。
他对渠影的计划一无所知,只知道这里死了很多人,渠影现在代替他在河神手里挣扎。
出口开了,是渠影打开的,他可以离开,可以逃出去。
可是渠影呢?
渠影要死了。
他猜想,渠影其实是鬼。
石块能划破鬼的身体,河神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让鬼魂不复存在。
他好不容易和自己说,喜欢人和喜欢鬼是一样的,鬼不可怕,不像故事里写得那么惊悚,就像渠影,渠影对他很好,渠影并不可怕。
原来鬼也会消失。
他知道死亡是很近的事。
很近很近,近得让人无法预料,措手不及。这样的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可能是横穿马路的无辜路人,可能是工位前加班的普通员工,可能是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也可能是他。
这样的事情,他在七岁就知道了。
他在雨中看着父母的残肢,看着被雨水冲淡的血影,几分钟前心里还想着为什么爸爸妈妈的电话打不通。
他记得,妈妈离开家前说,明天早上还要下雨,所以骑车送他上学。
那时他最喜欢雨天。雨天可以藏在妈妈的黄色雨衣下,看着路面逐渐向后移动。转动的自行车轮有时路过水井,有时压过斑马线,在某个转弯处他可以精确无误地猜出这里是卖漫画书的书店,再有两个路口就是学校。
那条街上不止有书店,还有妈妈喜欢的冒着辣椒香气的火锅店,爸爸常去逛的文玩店,整条街挨挨挤挤开了好多店铺,窄窄的小街总是热闹非常。
大多时候他独自上下学,一个人穿过繁华熙攘的街道,手里举着麦芽糖,兴奋地问书店老板,最新的漫画出到了第几期。
那条街的名字却不是以那样温馨的方式刻在向乌心里。
某段时间新闻媒体铺垫盖地报道这条街,很快它就冷寂下来,和电视报纸上的热烈讨论形成鲜明对比。
青瓦街,以青瓦街连环杀人案闻名。
死亡是突如其来的事,向乌明白。
许多事都会在短暂的瞬间发生,昨天注定和今天不同,而明天是谁也猜不到的未来。
就像他从来不知道,有一天家里会空落落地只剩他一个人,有一天小说里的侦探和警察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却只是和他道歉。
他拨通妈妈的号码,电话里唱着兴高采烈的儿歌。
歌里唱,爸爸妈妈摇着船桨,带着星星摇去月亮。
他从前问妈妈,为什么要去月亮上,只有嫦娥才住月亮。
后来,电话里只有忙音。
明天没有到来,他又怎么会把远离和死亡挂钩。
当明天变成昨天,变成前天,变成记忆里黑暗的一个小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无知。
他想自己真是好蠢,为什么在那个雨夜问那些抬走尸体的人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出院,为什么这么多年几乎查不到什么线索,为什么所有轻松简单的事情总是被他搞砸。
为什么他明明意识到死不见尸的每一次活动都很危险,每天却过得那么轻松不做任何准备,为什么他觉得渠影很厉害和他在一起很安全就完全放下心来,自己像个拖累所有人的白痴,可他明明知道。
他知道死亡是突如其来的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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