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早晨(1 / 1)
“叮叮叮——”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弱铃声,邵山一下从黑色梦境中睁开眼,四肢像陷在河水里一样柔软没有支撑,他近乎应激地从躺的地方弹起身——
回头看去,才发现那只是一张床,一张铺了床垫特别软的床。
邵山重重喘着气,用力搓了搓脸,鼻子里嗅到一股沉闷的口水味,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香气。
他坐在地板上,想起昨晚的事。
他答应了那个叫兰骐的明星,给他当助理,每月一万块,包吃包住。
邵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银色的翻盖金属边磨损得厉害,摁键也看不清字,不知道转了几手,在地摊上五十块被他买下。
发白的屏幕显示时间是5点32分。
而他刚刚听到的铃声好像是遥遥从另一个房间传出来的。
邵山并不知道当一个助理应该做什么,他拉开门,走出去,和正好走出房门的兰骐隔着客厅对上了眼。
邵山视线一僵。
兰骐没有穿上衣,上身皮肤白得发光,肩宽腰窄,却穿了一条蓝色的卡通大象短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发。
和邵山对上眼后,兰骐面无表情往房门上一靠,然后倒打一耙:“看我干什么?你以为你刚起床的样子就很帅?”
邵山能回应的唯有沉默。
兰骐发泄完起床气,在拖鞋沉闷的“啪嗒啪嗒”动静中,走去厨房开冰箱门,拿他的冰勺子敷眼睛。
他像奥特曼一样转过两只被勺子遮住的银色眼睛,带着感冒没好的鼻音,冷声开始指挥邵山:“去叫陈理想起床。”
邵山沉默走到另一间次卧,抬手准备敲门,从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鬼哭狼嚎:“啊啊啊啊啊啊——”
邵山敏锐退后一步,房门被猛地从里拉开,陈理想顶着头打结的卷曲棕发,像一只刚被暴揍过的丧尸,边嚎边拖着无处安放的四肢,弯腰驼背从房里边叫边爬出来:“兰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起不来!困死了啊啊啊啊!”
然后他正对上门口邵山阴影下的黑色眼睛——
陈理想像只突然被苞谷噎到的鸡,一下伸长脖子,发不出声音了:“呃——”
邵山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门外的声音变得小了很多,有隐约的对话声,几分钟后,又隐隐飘进来一点烤面包的香气。
邵山沉默坐在床边的矮柜上,滚了下凸起的喉结,弯曲后背脊骨明显隆起,像被人掰弯的骷髅骨架。
窗外灰暗的天也渐渐亮了,从5点32分到5点55分,黄色的晕光在高楼能窥见的窗外海岸线舒展。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陈理想的声音:“呃——小邵你好了吗?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邵山于是打开门,走出去,看见陈理想换了一身黑t恤和黑色工装裤,戴了顶鸭舌帽,背着个黑色大包。
兰骐已经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换鞋,上身暗红无袖连帽卫衣,下身灰色破洞牛仔裤,手腕上一串金属粗链手链,手肘上暗色血痂随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换完鞋,随意撇了眼邵山,一下皱眉:“你不换衣服?”
邵山身上依旧是洗得发白的黑t恤和浅色牛仔裤。
陈理想有点想提醒兰骐,邵山可能是压根没带衣服。
兰骐已经反应过来,站起身“啧”了声:“我的助理不能穿睡衣上班。”
兰骐边说,边穿着鞋踩了进来,在陈理想的滋儿哇乱叫中踩进自己房间的木地板。
他从地上捞了两件衣服出来扔邵山怀里,冷着脸:“换上。”
见邵山不动,兰骐显得更不高兴:“干净的,我没穿过。”
说完他单手插兜往门边走,带着鼻音还要再凶一句:“磨磨唧唧!”
邵山换了衣服出来,陈理想眼前一亮。
兰骐给邵山的是一件烟灰色的长袖t恤,胸前很有设计感地印了一只酷酷的扣帽杜宾犬,裤子又是带银链的工装阔腿裤,甚至兰骐还在衣服里塞了一顶灰色冷帽。
邵山过长的额发和眼睛被冷帽遮住,这一身下来,阴郁的气质不再突兀,反而潮了起来,像那种日系丧男,是那种让人一看就会得潮人恐惧症的程度。
兰骐对自己的搭配看起来还算满意,抱胸靠着玄关柜抬起下巴,带着嗡嗡鼻音:“还成。”
陈理想在他身后嘿嘿笑:“也是让我们兰哥玩上了——奇迹小邵!”
邵山沉默着朝他们走近,过分宽大的衣服遮掩身形,让他看起来不再触目惊心的瘦。
陈理想递过来一个棕色纸袋:“喏,早餐包。”
透明塑料袋里面放着两块香气四溢的煎蛋热压吐司,和一瓶椰汁。
邵山接过,看见兰骐边开门边抱怨早餐:“太香了,香得我咖啡都变苦了。”
陈理想嘻嘻笑,攀着他兰哥的肩膀在后面跳:“那兰哥也吃一份?”
“不吃,我减脂。”
“哇塞卷王啊——”
吵吵闹闹,电梯间的声控灯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在清晨的灰暗天色中,温暖而朦胧。
兰骐突然回头,背后是窗外的晨曦,看向依旧杵在玄关里的邵山,瞳孔颜色变浅,光影很亮,抬了抬下巴:“走啊,小鬼,上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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