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骑马(2 / 3)
正午时,迎春奉陆礼的命,带了两个婢女提着食盒来见宁洵,道这是同知们体恤宁洵照顾知府大人辛苦,特意替宁洵寻的两个婢女,一名为明月,另一名为海棠,均是来替宁洵分忧的。
许是那日冯嫂的话犹在耳侧,宁洵心思正敏感着,一下便听明白那弦外之音。
这是同知替陆礼寻的通房。
一如在他们眼里宁洵的角色,任由陆礼如何宠爱她,对外人而言,她也不过是陆礼兴致来时的玩物。
“这是大人的意思吗?”宁洵看了看迎春,眼波无神,倒像是病弱之人,柔情缠绵。
迎春面冷心热,知道宁洵为人善良,又见过陆礼三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这会子也不想让二人再生嫌隙:“这是大人心疼……夫人……”
今日大人听闻这二女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说内宅之事让夫人定夺。迎春心想,他并无夫人,这些年见到的贴身女子也就宁洵一个。这称呼大概这是二人之间的情趣,便也应了下来。
至于大人到底想不想要这两个婢女,她自己捉摸不透,也不敢妄加揣度。
“我不是他的夫人。”宁洵却放下了筷子,面色微恼,柳眉如横山倒,转了身子避开那二女。
霎时间,面前一桌饭菜窘迫地冷了下来,一如迎春为难的脸色。
凶完了这一句,宁洵又觉得自己没来由地发脾气,不过是为难底下人。
她到底心软,既是陆礼叫迎春来问的,她便应下来,不挡着他的兴致,省得他多此一举叫迎春来问话。
他自己若是想要,便自己答应下来,竟还要她来答应,不过是为了在同知面前,显摆他正直之姿。来日问起来,他也只管说是宁洵答应的,与他无关。
宁洵想明白陆礼的心境,又劝说自己不必与他置气,他要纳通房也好,妾室也罢,都与她无关。
最好他见一个爱一个,便不会缠着她不放了。
定下来后,宁洵才略微打量了一下那两个婢女,身姿丰腴,面若银盘。虽是冬日里穿得厚了些,也不挡柳腰招摇,莲步款款,风情万种,比起宁洵柔情似水的面容,倒更多了几分艳丽,在这梅园里盛然怒放。
本以为这事便到此为止,等夜间陆礼来时,宁洵再让那明月去伺候陆礼的。可未等到陆礼来,迎春又慌慌张张地来了,让宁洵去前厅劝一劝。
“劝什么?”宁洵手里抹着浆糊沾灯,薄唇大眼在烛光里光彩夺目,抬眸说话时,惹人心头一颤。
“是我们老爷来了。”迎春跪下,双手拉住宁洵的裙角,脸上的惊恐比从前更甚,“姑娘去劝一劝少爷,否则他会被老爷打死的。”
宁洵心里“噔”一声,眼前黑了一瞬,险些晕倒过去,还是迎春眼疾手快起身扶住了她,有些怪异地看着她。
她手指发颤,脑子糊住了般,茫茫然拿起桌上那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脑子里重复回响着那句“是我们老爷来了。”
他来了。
宁洵握住茶杯,心底一道尖锐的声音在竭力地喊,他来了。
这个声音挥之不去。她缓缓起身,牙关紧闭着,一口银牙在唇下几乎要磨穿彼此。
一袭粉衣的女子柔柔弱弱地从屋子里踏步而出,身影却越发坚定,走入冬日寒风里,像是要对抗什么。
走过数条漫长的连廊,脚下越来越轻快,每一步都伴随着她六岁落水之后的生活切片。
在福香酒楼送菜,被人揩油;跑街时撞到地痞子,被他们在长街殴打;攒的铜板被人偷光;去田里捡稻谷被狼狗追袭……无数次的落魄流泪,都在陆府的长廊里,随着她一步步靠近那里,而变得越发清晰。
她步履生风,像是要就义。
推开门时,堂里一阵血腥味混着冰冷的寒气涌来。
陆瀚渊已经不在了,只有陆礼一人直挺挺地跪在厅中。
孤寂萧索。
宁洵方才有些激昂的情绪瞬间失落了。
他并未回头看来人,只是冷冷地道:“我不会答应你的。”
“答应什么?”宁洵歪着头打量那跪下的陆礼,他变得有些陌生。
陆礼听闻她的声音,猛然回头,仰视起她,眼里冰雪融化成柔情。
那一张戴着兜帽的脸如水温柔,毛绒的边沿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可依旧能看到微翘的长睫毛如蝶,在杏眼上振翅欲飞,即使他把她囚在牢笼,也不改她明媚。
一切都是那样恰到好处。
他的肩膀顿时就松了下来,倔强的神色也变得轻松。
那一身绯袍官服不显,可内里素白的衣缘染了一抹血色,从脖项处直透过衣领,没入官袍之下。
除了泣血,他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得厉害。
那张脸的红肿才消了不到三日!宁洵走近些,把他扶了起来。
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她开口时嗓音里浓浓的厌恶已经遮掩不住:“他不止罚你,还打你了?”
她拿出
帕子,把他衣领上未干的血迹擦了擦,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吐血,只是觉得他若是拿出对付自己的一半力量,来对付他这个凶狠的父亲,也不至于弄成这般。
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渐渐涌上心头。
如今陆礼是一州知府,被远道而来的父亲罚跪到吐血,说出去真是笑话。<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宁洵咬牙问。
陆礼摇摇头,他不可能答应父亲提出的求娶沈碧云的要求,他已经有了妻子,若是他……说不定,他早已经有了孩子。
他将掌心放入宁洵兜帽里,贴在她温热的脸上。
随即他缓缓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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