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诘问(1 / 3)
虽未到冬月,房中已经烧起了炭,日照香炉,白烟袅袅,投下一室暖色。
宁洵意识回魂后,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轻蔑地把头移开,眸光扫了一圈室内。
撇开对陆礼的注视,从窗牗看到天花横梁,再到镜台屏风,仿佛那样就可以忽略陆礼那道落在她身上热忱的目光。<
面前垂坠着绣工精巧的祥云金丝纱帘一角,帘幔后,是一面色彩斑斓的百花争艳娟素五折曲屏风,顺着窗边薄贝折射进来的浅白光束看去,屏风花木上夏蝉垂緌饮露,栩栩如生。
陆礼往榻前移动了些许,离她稍近了一些。
宽厚的掌心带着些许凉意,缓缓贴在她流畅如鹅蛋的小脸颊上,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是我,子良。”
他努力地展现自己与昔日的“陆信”一致的面容,露出一样的神情,用着一样的语调,企图唤醒宁洵心底的记忆。
室内婢女三人,各自手持纱巾、药碗和医囊静候榻旁,面色欣慰。
几人在院里伺候,看着陆礼一日比一日凝重的神色,整个人如断根之树,面容渐渐憔悴,皆担心他万一挺不住,上官必会责罚她们照顾不周。如今宁洵醒了,陆大人的气色一下就好了,她们自然也跟着松快下来。
宋琛在外室静候,听闻陆礼的声音,也知道是宁洵醒了。
一时间,两间房里的众人皆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感叹着彼此劫后余生。
就连窗台也突然飞了一只讨食麻雀,翘起灰黄的尾羽往室内打探,似乎为了庆贺宁洵苏醒,唱起婉转的短歌,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整个院子都悄然升起一股喜色,那句寒彻肺腑的咒怨缓缓吐出。
“你怎么不去死?”
女子平躺在绵软的被子里,眸光如冰湖般寒冷。
没有怨恨,没有歇斯底里,语气平静得像是最平凡的问候,却是在咒他去死。
宋琛本欲与陆礼洽谈州中云岭山庄的筹备工作,冷不丁听到一个清甜软音,可却是口出伤人恶语,他下意识蹑手蹑脚地靠近屏风想再细听一二。
内室之中,陆礼略一挥手,众婢女纷纷踢着裙摆莲步轻移,宋琛也只好伸长了脖子不情不愿地在院子外候着。
陆礼的掌心随着女子偏头的动作而落了空,女子小脸疏离,叫他心似针锥。
宁洵能说话了,他自然高兴,她的嗓音一如往昔。
可他太久未曾听闻宁洵说话,一时觉得是听错了,又柔声重复了一遍道自己是昔日的陆信,她的陆郎。
“原来我该感恩戴德,感谢陆大人欺我辱我……”
她三年不曾开口,可开口时却刀刀见血,伶牙俐齿已经初见端倪。
她会挑让陆礼最难受的话说,方不辱没老天她恢复说话能力的恩赐。
从前她那样卑微求他,只换来他得寸进尺的欺辱,如今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了。
她连死都不怕,旁的更别提了。
不必看,她也能感觉到陆礼身上满溢的疲惫之气,余光瞥见他微微泛着青的胡茬。
因为她那一句话,雪松般的男子,浑身瞬间变得冰冷。
那双快要把她看穿的眼眸,像是在隐忍什么,令宁洵十分不屑。
分明是宁洵被他关押轻薄,他故作这般隐忍之姿,倒像是他受害了一般。
陆礼还是那个陆礼,硬生生地掰正她的脸,逼迫她看着他。
宁洵虽睁着眼睛,眼眸却空洞无物。
“你为何不敢看我?”陆礼的指尖下,是宁洵白里透着青的细弱血管,那里搏动的是宁洵微弱的生命。
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清晰跳动的两颗心,律动都变得一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清楚,齐齐奏响在彼此胸腔。
听闻陆礼阴阴质问,宁洵索性大胆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时,她眼中冷漠丝毫未减,反而憎恶愈烈。
“陆大人又有何指教?”又要对她如何?扒开她的衣服?对她施暴?宁洵破罐子破摔,心中的怒意又隐隐升起。
在宁洵的梦里,陆礼断断续续的坦白,已经悉数入耳,她已在昏迷的混沌里,拼凑出三年前的真相。
三年前,她识人不清,未能辨明陆礼其人懦弱,竟会假借旁人之名,最终她错入歧路。钱塘冬日落水的陆信当真死了,即使她不认识陆礼口中的兄长陆信,那也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宁洵三年来的不安,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今时今日,从愧疚害死了爱人,变为愧疚害死了旁人。
难道会因为那人的身份变化,事情就有所不同吗?
不,不会的。宁洵面如死灰,脸上哀恸难掩。
“我说了,我是子良,也是过去的陆信,我们有过婚书,你不记得了吗?”
“你住口罢!”宁洵听他说了三遍这个事实,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尖锐地喊了出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不说倒也罢了,宁洵只当那个相识的陆信死了。
可陆礼竟敢振振有词地澄清,过去的陆信没有死,反而与当下这个令她憎恶恐惧的陆礼汇成一体!
他是“陆信”不假,可狱中的侮辱也一点不假。
于是,她记忆里深爱的“陆信”就变成了衣衫的一滴油污,成了这一件衣衫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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