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2)
后街来了个大导演。
大导演姓周,说自己是来后街拍纪录片的。
搞文艺范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抽象。他穿着长长摆摆的灰衬衫,下边一条宽松的裤子,像个软烟囱,一条裤管能塞下一个孩子。多走动一下就会流汗的天,他戴着个小帽,脖子上还圈了条破破烂烂的围巾。
蔓菁发廊还从未如此热闹过,乌央乌央的人
挤进来,里边的人争先恐后想跟大导演说话,外边的人踮着脚要看大导演长什么样子。
周导眯眯笑,面对这么多人丝毫不觉得怯场。他问大家愿不愿意入镜,就是拍进他手里的那个小匣子。
望珊站在王蔓菁旁边,并不直接和话题的开启人说话。她小声问王蔓菁导演是什么,那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又是什么。
周导在喧嚣中敏锐地捕捉到望珊的声音,这是一个很好表态的机会,聪明的人不会让这个机会溜走。
他看向望珊,望珊往王蔓菁身后躲了一下,他没有再靠近,而是指着发廊里的电视机说:“你看的电视剧,就是导演拍的。每一部剧都有导演,新闻联播也有。”
他又举起手里的相机,介绍:“这是摄像机,可以用来拍照,我用它来摄影,就像拍电视剧。你同意我拍你吗?将来某一天你可以在电视上见到你。”
望珊赶紧躲在王蔓菁身后,用她的身体藏住自己。
她不想上电视!万一被村里的人看见了怎么办?
王蔓菁笑着替她解围:“我这妹子害羞。”
周导并不介意,朝她友好地笑笑,继续回答其他人的问题。
李梅挤到他跟前,问他有没有拍过大明星。周导说他见过,但没拍过,他的镜头面对的不是光鲜亮丽的男人或女人,而是生活在市井里的普通人。
在这之前,他拍过很多人。
比如明明是男人却以女装生活的人、还有歌舞团、啤酒妹,他还拍过纹身店的爱恨情仇……
李梅有些失落,她不想听这些,换句话说,这不是她想听见的答案。
她又问他能不能给自己拍几张照片。
周导欣然同意。
有了李梅开这个口,其他人也敢说话了。问什么的都有,问他今年多大了,在后街住哪里,要拍多久,拍了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在电视上看见自己。
他一一回应,那些人见他好说话,问的问题也就大胆起来。
有个湖南人跟他打哑谜,也不算哑谜:“我们辣里出了个太阳,你知道我是辣里的人不?”
周导学着他的口音:“当然知道,里是福蓝滴,湘潭人!”
大家伙哄堂大笑,望珊躲在王蔓菁身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还有我还有我!我们那的男人出远门有个习俗,要在内裤前边缝个兜,钱放在里头,硬碰硬!”
有个女人捂着鼻子,嫌弃地喊了一声“庞臭”!大家又是一阵笑,笑完了,大家又把目光放在周导身上。
这次他笑得谦虚,直说自己不知道。
总之经此一闹,周导在后街拍纪录片的事就这么定下了。大家口头答应出镜,就连还不会说话的小孩都被爸妈握着手同意。
望珊是为数不多不愿意出镜的那个,王蔓菁问她为啥,能上电视还不好?她摇摇头,只说自己不想上电视,闭口不谈背后的原因。
“头发长,见识短。”李梅嗤了一声,又讨好似的让王蔓菁给她染个头,“我要风风光光地上电视。”
在发廊工作有个福利,两个月可以免费染一次头。李梅上个月才染过一次,现在又要染,其实于理不合。
但望珊不染不烫,每次都只是修剪。她钻这个空子,说望珊把名额让给了她,所以她两个月可以染两次,相当于一个月一次!
王蔓菁调着染膏,说她这个人就是母鸡屁股插上了羽毛,可劲装。
望珊但笑不语。
晚些时候,她从店里出来去公交车站接李顾行。
周导正好举着个摄像机在巷子里游荡,见到那个小匣子,望珊下意识要躲。男人把摄像机收起来,直言自己是随便拍拍看,不会剪进片子里。
望珊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的反应太过强烈,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朝对方点点头,从他身后掠过要走。
已经走过了头,想了想还是倒回去。
望珊腼腆地提醒对方要把摄像机收好,这里很多小偷,尤其是过马路的时候,要小心扒手和飞车党。
周导诚恳地说了句谢谢,两人就此往两个方向走。
接到李顾行,望珊跟他说后街来了个导演的事。
有导演会看得上这里,李顾行起初是有点存疑的。但望珊跟他讲起周导拍过哪些东西,他心里的疑惑就减轻不少。<
“他说他拍过不男不女的人,拍过文身店,卖啤酒的,还有又唱又跳的。”
文艺青年,有些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你怎么不同意拍你呢?”
面对李顾行,望珊没有隐瞒,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怕,万一被村里认识的人看见了怎么办?”
村门口的那家小卖铺,每天晚上都热闹极了。围着小卖铺看电视的叔啊婶啊的看着她长大,怎么会认不出来她?要是认出来了,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了。
想到这儿,望珊心里惆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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