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5)
王蔓菁买了台电视机。
大大的黑匣子就放在前台旁边,屏幕没亮起来的时候黑洞洞的,谁经过都会投去一眼。
王蔓菁说就要这样的效果,如果路人注意不到这台电视机,她还要想方设法让大家看见。
附近的工厂接连倒闭,几个大厂早上开了会,会散之后工人就乌央乌央扛着行李出了厂门。厂里发的工服鞋子都还妥帖地穿在身上,没有要还给厂里的意思,仔细看,水桶和包里或多或少都还揣着厂里的东西。
脾性大的年轻男人直接在厂门口砸起了脸盆,光是砸还不解气,还要跳起来用脚踩、踹。心里的怒火不知从何而来,总之只有似乎脚下的盆稀巴烂了,他们才能纾解心里的气。
感性的年轻女人舍不得走,窝在十几人一间的宿舍抹眼泪。
厂倒了,人散了,可能这辈子都再难遇见了。
没活做,在家又闲不住,于是街上每个时间段都能看见不少人。
王蔓菁的商机就是他们。
彩电不是人人家都有的,这玩意儿用来吸引顾客最好不过。女人可以进来追一集电视剧,顺带着做个指甲染个头发;男人可以进来看一下新闻,电视机里报道两件事,头发也剪好了。
发廊里有了电视机,李梅是最高兴的。
这意味着她有东西可看,整天听着功放机听歌抄歌词,她早就腻味了!
然而她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电视机不是时刻都开着的,放的内容也不都是她想看的。
王蔓菁是这么说的:“整天开着不用电啊?你来给老子交电费!放这么好看的东西干嘛,人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你就只剪这一个鸡*头,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李梅很不高兴,因为这些话基本上都是在点她。她当然不会对着王蔓菁抱怨,但她会对着望珊发牢骚。
望珊这人有个好处,她嘴巴严,实在有什么事憋不住了,跟她说是没问题的。
而且看她吃惊的样子,李梅会很高兴地补上一句“乡巴佬”。
李梅也有不抱怨的时候。
每晚七点,她会雷打不动关注新闻联播里的消息。
天气冷了,饭盒不保温,她也跟望珊一样回家吃饭。但为了不错过新闻联播,她往往会等下班了才回去吃,吃完了再回来搞卫生。
要是店里有人,她就边做头发边听声音;要是店里没人,她就搬把椅子坐到电视机前边看。
望珊也喜欢看新闻联播。
有时候两人一前一后坐在电视机前看,王蔓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等主持人一说“感谢收看,再见”的时候,她会急声催促她们回回神。
等李顾行下班,望珊就会把新闻上看见的事说给他听。
她说话是无序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除非望珊说错新闻里播报的国家名字,其他的李顾行一概不插嘴。
上次遭了贼,家里现在多了一把锁。李顾行掏钥匙开门,望珊就在旁边等着。
她习惯性去看栅栏旁边的那株葡萄藤蔓,上面结的果子已经被摘完了。
房东很用心在照顾这些葡萄,哪怕后街的雨水这么多,这株藤蔓上依旧结了很多果。
望珊没有品种这个概念,只知道葡萄长出来是绿色的,结的果子不像苹果或者桔子单独一个,而是圆溜溜的一颗聚在一起。
房东特意用网兜兜了起来,每天都要来数有没有少。有时看见租户,她还会用提防的眼神看他们,意味很明显。
卢杏嗤之以鼻,说哪天要把这些葡萄全给摘了,一颗都不给房东留,气死她。
这话似乎真的被房东给听了进去,一到月底能采收了,她一天都不多留。
望珊觉得房东是怕别人见了会跟她讨要,邻里邻居的,跟别人碰了面,人家看你手上一堆葡萄,分吧?自己舍不得。不分吧?人情往来又说不过去。
她也天天去葡萄藤下看,想知道那是什么味。但她不会去摘,每粒粮食成熟都不容易,她不做那缺德的事;她也不会主动去要,那多难为情啊。
她就等葡萄成熟的时候。
从前在村里,谁家有什么零嘴瓜果,经过主人家时手里都会被塞上一把吃的。
望珊没想过要得到一串,她就想尝一颗,不对,两颗,有一颗留给李顾行。她每次遇到房东都打招呼,至少点点头,有点接触。
谁知道房东起了个大早,鸟都还没叫呢,她就来摘葡萄了。
她本意是避开大家起床的时间,谁知道这对小情侣会起这么早。
两波人在出租屋门前面面相觑,房东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有尴尬、迟疑,甚至剪葡萄的动作都顿住了。
望珊则是一脸期待。
她终于等到了葡萄成熟!
但很快,房东就像没看见两人似的继续摘葡萄了。
望珊的心一沉,积攒已久的期待一下破灭。她在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左右找不出个出气口,只能瘪着嘴,欲言又止。
李顾行那会儿只是扫她一眼,然后说:“走吧。”
望珊牵过他的手,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被房东收进篮子里的绿球球。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唉。”
此时此刻,她望着叶子叹了一口气。
李顾行喊她:“还不进来?要站在外面吹风?”
他先进屋,一副对外界发生的事无所觉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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