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雁南飞寒衣节(2 / 2)
许革音今日最大的错觉便是觉得祝秉青看起来温良好说话了许多,竟冲动到邀他同游。
田埂上不足二人并行,祝秉青跟在后面闭口不语,许革音在前面就显得局促。偶尔回头问他往哪个方向走,他便只抛回来一句“都可”,和此刻田里的麦苗一样寥落。
东边走到头便是几排屋舍,庄子里的农户自住的,隐约有悠远的吆喝声,却不像是从屋舍里来。
原先跟在后面的管事颇有眼色,立刻走上前道:“隔壁连着绩县,今日寒衣节,正办集市呢。”
许革音九月初才进应天府,重阳节后入了三房,别说集市,便是重阳糕也不曾有胃口吃一块。如今得了准信,又有余地喘息,倒也是很乐见异乡的集市。
三丈宽的马路两边摆满了摊位,中间留出来供人通行的地方实在不多,还有几个原先卖菜的,此刻正收摊,卷着筐子往外挤。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孩童,眼见着要撞到许革音身上,又被后面一个婶子扯住了后领拎回去,婶子匆匆道一句“不好意思”便揪着小孩子的耳朵拉到一边,那鬼哭狼嚎一飞冲天。
这可比幽森的丞相府好太多了。许革音笑出来,正要往前走,喉间一紧,这才发现自己的后领也被人扯住了。
扯着她后领的那人皱眉训诫:“莽撞。”说罢将她拉到里面去。
许革音轻轻撇嘴,又眨了两下眼睛算作回应,便转身过去。
胭脂水粉是要看的,来时带的不多。零嘴小吃也是要买的,各处总不相同。
只是手里的糖画咬了一口,与平江也无甚区别。可要说完全相同罢,却也似乎不是。
这一点似有若无的不同兀地冲淡了方才的些许欢欣。
正看着手里的糖画闷头往前走,骤然被潮湿的热气扑了一脸,原是旁边豆羹摊子刚揭了锅盖。
许革音停住脚步看了两眼,转头看祝秉青。视线抬上去,那双总蒙着水雾的眼睛便撑得更圆。“今日还不曾喝豆羹。”
寒衣节,吃豆羹,御寒冷,往年一早家里就会备上的。
祝秉青便从善如流走进临时搭起来的铺面里,袍角一撩,稳稳当当坐下来了。见许革音又睁圆那双带着碎星的眼睛盯着他,提醒道:“在外面不要这样看着我。”
许革音还困惑于自己究竟用了什么眼神看他才落得一句不痛不痒的教训,又听他问:“怎的了?”
“只是惊奇你竟真的愿意进来这种摊子。”
祝秉青默然一瞬,哂道:“你还真将我当纨绔了。”
只是他现在锦服加身,整个人神色松散,往那一坐,不说纨绔,也至少得是个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世家公子,万万不可能屈尊的。
“我自然不是……”话断在此处,两人中间插进来一个小二,将两大海碗的豆羹呈上来。
小二那身灰布衣裳从两人之间撤走的时候,祝秉青听到旁边低低呢喃一句:“——真的是红豆的。”
红豆已经煮得透烂爆皮,与糯米糅合在一起,上面还撒了桂花,甜香扑面而来。
寒衣节豆羹向来如此。祝秉青看一眼,视线又转回到旁边许革音身上,她已挽了妇人髻。
“在平江,我们都是用的绿豆。”
清清淡淡的绿豆羹,连汤水都是透的,有时候里面还会加薄荷叶,喝完再吸一口气,便是从喉咙凉到胃里去了。
倏然一阵风过,扑面来的却是锅炉上蒸腾的热气。
小二拉住飞起来的招牌帘子重新用绳子缠了好几圈。祝秉青食指将扳指一搓,想到她如今住的院子,前不久刚做了牌匾挂上去,是“露白”。
——那是“露从今夜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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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杜甫
白色的寒衣是烧给三年内新丧的亲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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