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2)
终幕
后来她们没能顺利地从拉萨去往赛里木湖,进入新疆后,租来的车子出了问题,耽误了行程,最终她们把所余不多的假期耗费在了紧挨着西藏的南疆,她们去看“世界的屋脊”帕米尔高原,在喀什古城的小酒馆喝整夜啤酒,并不为了此番没能去往赛里木湖而感到伤怀。
赛里木湖就在那里,与她们一起经受着四季与年岁的变迁,世界是一个圆因此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中心点,也许并非是她们在向湖走去,而是湖在前路等待着与她们相逢。
乔木很快在西宁找到一份朝九晚六的稳定工作,薪资不是太高但还算令人满意,天然的工作比她更忙,因此她负责每日早晚带210出门散步玩耍。趁着公共假期,她回了一趟防城港,将天然的老丰田车开到了西宁来,两个人都休假时她们会带着210到城市周边去露营,若天然在假期值班,乔木便带着210去徒步登山。
她们换了一套二居室的房子,偶尔她们要接待来自远方的访客。最常来的是田娟禾,她爱上了旅行,还爱上了到市里的中老年活动中心去参加合唱团、去跳交谊舞,她在那里广受瞩目,令回家过暑假的贺真非常头疼,她给姐姐打来电话,说老头们又往家里送花了、老头们又约妈出去吃饭看电影了,贺天然只是在电话这头嬉笑着,说,没事,家里的钱都在姐这里,不怕她被老头骗。
2024年的中秋节,胡春晓也随田娟禾到西宁来了一趟,两对母女同桌吃饭,天然谈笑逗趣,偶尔向两位妈妈撒娇,乔木则耐心地解答妈妈们的各种问题,细细述说她们的生活,210在桌下探头探脑,盼着谁能喂它一口肉吃。饭桌上的气氛融洽,但四个人夜晚回房后都松一口气,娟禾拉着春晓谈心,谈着谈着两人都落了泪,她们心中仍有些担忧,却也感到欣慰。而乔木一关上房门,天然就跳到她身上,两个人拥抱着转了好几个圈,都快乐无比,欣喜于母亲们的认可。同一时间,狗在客厅无知无觉、呼呼大睡。
姚望在电话中说了好几次要与贺真一起来看望她们,但迟迟没有成行,她掉进了钱眼,每日课余都在南宁夜市摆摊,卖越南咖啡、泰式奶茶、手摇柠檬茶等各种齁甜的饮料,攒下去成都看望贺真的路费。贺真入校后申请了双学位,课业繁忙,抽不出身去南宁看她。姚望还计划要攒钱买一辆二手车,有朝一日,她要像十八岁时那次出走一样,与贺真去浪迹天涯(但贺真似乎对此不是太有兴趣)。
乔木二十九岁生日时,姚望果真送了一份大礼,是一只昂贵的运动手表。贺天然因此才得知姚望在涠洲岛实现了有关初吻的愿望——她一直只当姚望是天天跟在妹妹身后转悠的小屁孩——她气急败坏,打电话去把姚望骂了一通,讲明以后她过生日也得有一份大礼,否则她将教导贺真从此不许与姚望来往。
放下电话,她又迁怒乔木,问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向她报告此事。
乔木无辜答道,我以为你妹妹告诉过你了。
贺天然大喊着你完蛋了,随后将乔木扑倒在沙发上,两个人大笑着打闹不休,却最终止于绵长的亲吻。
阿桃仍与乔木维持着忘年的情谊,偶尔打来电话聊彼此的近况、聊童稚的废话。她与妹妹会在寒暑假团聚,她去昆明,或妹妹到红河州暂住,外婆会带她们一起回河洞洞村去看望芳娘。
阿桃告诉乔木,阿花婆也在河洞洞村与芳娘一起生活着,老姐妹两人是山谷中呼风唤雨的猫猫大王。春节时乔木会打电话去给两位老阿婆拜年,再听一听阿花婆的笑声与芳娘的骂声。
终于在2025年的新春,某个平淡无奇的清晨,离开了山谷的女人在母亲的家中现身,一双女儿像她离开时一样,还在睡着,就像她只是出门去烧了火做了饭,一个转身却发现女儿们已长大了。阿李戴上了眼镜,阿桃常帮外婆干活,身量比妹妹壮实一些,从此再没人会分不清姐妹两个。那个重逢的清晨,阿桃仍比妹妹先醒过来,看见了朝思暮想的身影就坐在床头,她的眼泪直流还以为自己又做梦回到了从前的家。
蓝洁柔仍在四川的家中备考公务员,前两年她都没能考上,她感叹上天不公,杨星宇仅备考一年就考上中国科大的天文学研究生,时常打电话来取笑她十分钟,又给她讲一晚上的题。中国科大位于安徽,她们都在秦岭淮河线上。蓝洁柔留长了头发,装修了房子,有时怀念过往,却也珍视现在。偶尔杨星宇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出现在她的家乡小县城,她们互相取笑、吵嘴,然后度过缠绵悱恻的夜晚。也许终有一日她们将彼此忘怀,但当下是如此快乐,不必去割舍。
陈一心在昆明开了一家录音棚,仍在写着没什么人听的歌,她偶尔会在网上发布自己的弹唱视频、接一些当地的小演出,有一票不多不少的支持者,仍然做着自己国度中的王。但她有了些新的困扰,不知向谁倾诉,于是打电话给贺天然,说她心情不好。贺天然说你有毛病啊,我女朋友在我旁边呢。陈一心支支吾吾,天然终于搞清楚,原来包秀秀现下是昆明当地某家大型健身房的王牌女教练,偶有多金貌美的女学员约她外出,甚至有些追求之意,陈一心感到不悦,在电话那头大说那女学员的坏话,说担心阿秀上当受骗。一心说,我都是为了她好,她居然为了那人跟我吵架……贺天然在电话这头津津有味地把八卦听完,最后留给陈一心一句:关你什么事,你是她的谁呀?
黑猩猩已再也不是鹿仙的谁,她办妥离婚后便四处旅行,途中意外地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印度洋之上的岛国斯里兰卡,那里的国家公园生活着许多野生大象,因而成立了大象孤儿院,收治饲养因伤病不得不脱离族群的象。
桫椤不再常常打电话去叨扰鹿仙,只是逢年过节发去讯息汇报自己的近况。她没能考上普通高中,最终决定到昆明的中专去学船舶驾驶,她的独木舟要自热带雨林中的红色河流去往大海,驶向印度洋。
游萍正计划将香格里拉的生意盘出,她有些腻了此地的生活,决定再一次自在地迁徙。
而某一天在谁也无法望见的远方,一架飞机自胡志明机场起航,将要飞越太平洋去往东京。帽檐下的一双眼睛望着窗外的云海,皮质外套袖子中伸出的一双手因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胸膛内有一颗心正勇敢地跳着,不惧前路坎坷漫长。
太阳终会公平地在每一道前程升起,无论那是烂路还是坦途。
乔木与贺天然一起看过了许多次日出,也许多次地在日出的时刻接吻。她们偶尔也会吵架,渐渐发现了彼此的小小缺点,例如乔木在生气时就会沉默,不擅于沟通,而天然一吵架就要翻旧账,总是提起乔木的前任们。最后两个人都气鼓鼓地各自冷静,但在家中走来走去,视线不免相触,偶尔还要擦肩,几次三番两个人就都自我瓦解,互相亲吻道歉。
她们在2025年去往了赛里木湖,那时是五月初夏,远处的山脉还有些未融的积雪,湖岸边广袤的绿地上已盛开了小花。
她们开着车,带着210,车子驶过果子沟大桥,远望就是那大西洋的碧蓝泪滴,四周连绵山脉是深浅相间的绿,挺拔的松树漫过整片山脊。
那天是5月20日,赛里木湖的游客尤其多,后来她们才知道当日景区推出活动,在这一天到赛里木湖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就可以终身免票。
乔木感到困惑,这里又不是城镇,怎么会有个婚姻登记处?
她们在湖岸边观赏大排长龙登记结婚的队伍,女人们带着各自的男伴,排着队要步入将她们拒之门外的秩序与规则。
乔木的心中对此没有太多感受,在这样美丽的地方,她只祝愿在场的所有人都真能得到自己理想中的幸福。
她扭头去看贺天然,发现天然正若有所思,半晌天然开口对她说道:“你说我们现在当着她们的面接吻,是不是就能把所有的风头都给抢了?或者我现在单膝下跪向你求婚怎么样?”
“……不如你现在进去把登记处的公证章偷出来,害他们今天全都办不成手续。到时候,我会带210去大牢里看你的。”
“那我让210去偷呢?他们不能把狗给关起来吧?”
“嗯,但有可能把狗直接打死。”
210听见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来,冲她们呜呜了两声。
“那我们小狗就太可怜了,还是单膝下跪求婚吧。”
乔木默默地牵着210沿着湖岸向前走去,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贺天然真的会单膝下跪,害她成为全场的焦点。
晴日下闪着光的湖水像丝绸般柔美,到处都有拍婚纱照的新人,新娘们散着华丽的裙摆,戴着精致的头纱。
“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要结婚?”贺天然走在乔木身后。
“嗯……好像没有。毕竟我爸是个疯子,让我对婚姻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从小我就觉得班里的男同学很烦,成天聚在一起吹口哨。”
“对了,”谈起结婚,贺天然终于想起她从未对乔木提及此事,“之前苏志高跟我说,我小时候说要跟你结婚。”
“什么意思?那时你又不认识我。”
“我也不记得了,就是八岁的时候,你跟苏志高打架的那次。当时苏志高家里说要跟我定娃娃亲,我就说,苏志高太没用了,我宁愿跟那个把他痛扁一顿的小女孩结婚。”
乔木走在前头,因这番话而窃喜不已,竟觉得眼下的伤疤变成了她的勋章。
她们沿湖岸一前一后地继续走着,松开了210的绳子,它已逐渐懂事,贺天然一声招呼就可以将它唤回。它时而在草地上奔跑、追逐蝴蝶,时而环绕着她们徘徊转圈,它还爱上了湖面上浮水的天鹅,着迷地边走边看。
乔木忽然站住脚步,回过身来。
“贺天然。”
“嗯?”天然不明就里地停下来。
乔木单膝下跪。
她举起方才她藏在身前编成的草戒指。
果然周围人群都扭头向她们望来,她们看着对方哈哈大笑,不远处的婚姻登记处不会接待她们,但没关系,秩序与规则只保障利益而非爱与誓言,钻石也未必比狗尾巴草更加恒远。
贺天然笑着将乔木拉起,两个人试戴着草编戒指,贺天然催乔木教她这是怎样编的,她也要编一个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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