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 / 5)
筷子啷声落地,乔家宝已吓得往后缩起,胡春晓又紧张起来,乔木干脆地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橱柜中拎出一瓶酒,砰一声重重放在乔爱国面前,震了他一震。
“你又不洗碗,乱丢筷子做什么?”她又坐下,椅子拖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她早就明白,要想在这个家中掌握话语权,就得大声说话、大声做事、不管不顾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必要时动用暴力。
乔爱国用鼻子喷着气,但总算老实地顾自开瓶倒酒,那边厢的母子二人都松了口气,乔家宝见姐姐又为他出头,甚至有些欣喜。
这令所有人都感到折磨的除夕夜还不算完,磕磕绊绊终于吃完了一顿饭,乔木陪妈在厨房洗碗,说要买个洗碗机,妈当然是推脱,乔家宝倚在厨房门边,别扭地说他来出钱,说哪个牌子的要好些,三个人一时间倒真有些“家”的意味。爸在外头已喝多了,不知在自言自语、骂骂咧咧些什么,她们权当他是空气,只有这样才能将日子勉强过下去。
电视机播着春晚,画面中正载歌载舞,放送喜庆的乐曲,乔爱国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打了两声呼噜又被自己给吵醒,他睁开眼,正好见儿子走过眼前。
“变态。”他冷不丁地吐出两个字来。
乔家宝显然听见了,坐在餐桌旁的胡春晓与乔木也听见了。
但乔家宝垂着头,装作没听见。
乔爱国冷笑起来:“你耳朵聋了?我说你是变态。你,还有你姐,你妈生的个个都是变态。”
他忽然扬起手猛拍了一下茶几,吼道:“你们这些变态,害得这个家都不像家!”
胡春晓站起身来,捂着鼻子似乎在憋眼泪。“你们先回去吧,也晚了。”她去拉吓得呆住的儿子。
乔木仍然坐着:“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在我那住一晚吧。”
“没事、没事。你们回去吧。你们阿爸喝多了,等他睡着就好了。”
她看见妈快速地抹去了眼角渗出的泪。
“你喝多了,到床上去睡吧。”胡春晓走去搀丈夫,孩子们还在场,今夜是团年,她必须要尽力地演绎一点温情,好让孩子们知道,这里总算还是一个家。
乔爱国站起身来,甩开她的手,嘀嘀咕咕地骂道:“就是你,生了两个变态出来!”
随后他就坡下了驴,像牛一样被赶着进房间去睡了。
胡春晓刚一转身出来他就呼声震天。
电视上的小品在高声地逗着乐,乔木眼见着这一幕却只感到凄凉。
换了从前或许她不会由着爸说那样的话,换了从前,或许爸也不会像这样只是言语侮辱,父女之间会大打出手、闹个天翻地覆……
但现在已不是从前,他老了,而她已无所谓了。
她也不想再去破坏妈勉力维持的那一点虚假温情。
回想去年初春她还对这一切感到无比烦闷,那也不过是因为她的心中还有期待,渴望着这个“家”能令她有所归属。
她起身拿了外套,去玄关换鞋,先乔家宝一步出了门去。下了楼梯,走出单元楼,呼吸到外头的空气,她顿时觉得浑身轻松,她要回家去,回她真正的家,再过一段日子,她要到天然的身边去,到时她们会有一个新的共同的家。
她心中可怜妈再无第二个家可去。
乔木忽然好想念天然,想给天然打个电话,天然早些时候给她发来的照片中的年夜饭丰盛,是她们母女三人齐心协力烹饪,她想到天然此刻被幸福包围着,心中泛起暖意。
“姐!”有脚步声,是乔家宝追着她跑下楼来。
她回头瞧一眼。
“坐我的车,我送你。”
“不了,我走回去,消消食。”
“四公里远!你就一定要这样吗?”
乔木不再吭声,只是往前走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喂,喂!姐,乔木!”乔家宝追着她,来扯她的袖子,被她一把甩开。
他的话中带了些哭腔,他一直都这样软弱:“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乔木站住脚步,回头盯着他:“你现在知道了贺天然是我女朋友吧?”
“她是你女朋友又怎么样?我是你弟弟!”
“你是我弟弟,又不是我自己选的。”
“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这样对我!你都把我砸成那样了!”他几乎要嚎啕大哭了。
“……我也没想到你连那也躲不开。”乔木继续往前走去。其实婚礼当夜她原本只想甩手将工具箱砸到乔家宝身旁的墙上好吓一吓他,谁成想他运动神经太弱,躲也躲错方向,竟自己迎头往上撞。
乔家宝跟在她身旁,忽然真的声泪俱下,说:“姐,我跟志高分手了。”
原来是感情上失了意,才急于找妈妈与姐姐将爱补足。
“……关我什么事?感情上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吗?早点回去吧。”
“我都跟他分手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你以为我就那么好过吗?刚刚你爸的话你听见没有?我跟你都是一样的,我们都不好过!”
乔木更加冷然地往前走着,再不想看他一眼。
乔家宝的眼泪开了闸:“妈说你怨她,说这个家亏欠了你,但这关我什么事?我也是受害者!谁这辈子那么好过?人人生下来都是受苦的!你明明知道我从小受了多少欺负……我单位那些男同事,成日就是聊股票,聊换什么新车,聊家里有几套房,聊有没有靓女背着他老婆给他抛媚眼!我生下来做个男人,我就不能什么都没有,我想像你一样做女人倒好了,什么都没有,也没人会笑话你,上了桌可以不喝酒,连二手烟都能少吸点……”
乔木听着弟弟的啼哭,始终走着自己的路。其实她倒相信他那颗狭隘的心是受了不少苦,这人生的苦是各人自知的,她只能承担自己的,无法分担他的。
见她不为所动,他一时气急,抹了眼泪拽住她的衣袖,恨恨地说:“我跟你说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这样,是谁遗传给我们的?”
她觑他一眼。
“我告诉你吧,我来告诉你!有一次,我发现——乔爱国在偷看我电脑里的影片。没想到吧?哈哈!”他尖笑了两声,倒像陷入癫狂了,“我想,要真是那样,那他这辈子也挺苦的,不能接受自己,搞得变成了一个疯子……其实他不就也跟全天下其他的爹都差不多?打孩子、骂老婆、喝酒讲大话……他还嫌他命苦,摊上了你这种心硬的女儿和我这种没用的儿子……所以你看,谁这辈子那么好过?你怪我,我要去怪谁?谁这辈子那么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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