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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1 / 2)

芳娘与阿花婆团聚了。得知这个消息,乔木有片刻惘然。

原来芳娘并不真的那么需要她兑现自己的诺言。

几个月来芳娘都没有与她联络,没有问她为什么没回文山州去接她,成年人之间,默认了这样萍水相逢的关系在告别后就不应多去打搅,是姚望时常叨扰阿花婆,关心左江边的流浪猫们,这才得知芳娘来到广西一事。

然后阿桃打来电话,兴高采烈地与乔木分享自己和妹妹的暑期旅行,说是收养阿李的表姑姑出资赞助。阿桃将电话递给芳娘,乔木便向芳娘道歉,解释自己出了车祸。

坏脾气老太婆中气十足地应道:“说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我莫是没长腿,你不来驮我个老太婆,我就走不到广西来?你受了伤?现在养好了没有?”

不管怎样她乐意见到她们,好似那趟已结束了的旅程再度延续,但这又叫她加倍思念那已不在身边的人。西宁未来几日都是狂风骤雨,而北部湾一带方才台风过境转晴,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淋着各自的雨,永远不会有交集。

盛夏的海岛光线夺目如同罩着轻烟,海面浮光随波涛起伏,明灭闪烁。姚望带着双胞胎去赶海,三个高高低低的身影迎着浪跑,时而弯腰捡起被冲上沙滩的贝壳与海星。

短短几个月,阿李长高了,已经比姐姐高出小半个头,也许是昆明的生活丰腴。这令阿桃有些不满,简直害她失了做姐姐的威严,但姐妹相聚的喜悦胜过一切,她们形影不离,共同欣喜震撼于这远方的海。

农家姐妹则在沙滩边缘树荫下闲坐,两只苍老了的手紧紧拉着,两张老脸都眉飞色舞,嘴里头的话怎么也讲不完,整个河洞洞村每家每户上下数三代的所有闲事、镇上哪年通了公交车、乡民医疗各种搞不明白的政策,还有地里的甘蔗、邻家的大鹅、后山的野花、猫儿的幼崽……

芳娘脾气还是那么大,讲话像恶狠狠地锯木头,讲着讲着就要骂,阿花婆则还是那样明亮快活,偶尔捉弄几句妹妹,然后得意地笑个没完,老姐妹间似从未别离,还是旧时那对追逐于山野间的烂漫少女,一起生长,一起老去。

据阿桃转述,老姐妹两个一见了面,芳娘撸了袖子就要帮姐姐干活,连声骂道一把年纪了连个屋头都收不好,听着倒像是两人前天才刚见过面。阿桃不知道的是,夜深人静时,芬芳二人互执了手,淌起了泪,妹妹问姐姐:你怎么这样老了?姐姐哄妹妹:我是比你老点嘛,不如你漂亮嘛。妹妹骂起来:老太婆一个了,还漂亮个哪样?姐姐又说:漂亮呢嘛,你是个小奶娃儿,阿姐看你也漂亮,你是个小老太婆,阿姐看你也漂亮。

阿桃还一口咬定,阿花婆和芳娘就像她和阿李,是一对双胞胎,大概在小孩子眼中,天下老太婆长得都差不离。

此刻,老姐妹两人头上都包着崭新的壮锦,是为出门远行特意准备,阿花婆宠爱地为妹妹整理了头巾,迎着海风望向远处,喜滋滋地说:“这海还真是好看,走了五十年,我总算从山里头,走到了大海边来啦!”

芳娘一撇嘴:“哪里是走?不是那车子、那船给你运过来的?”

“以前没车子没船,不是照样走嘛!云南那么多座大山,我一座一座都走过来!”

“走走走!莫要再想着走了!看够了这潭子水,就赶紧跟我一起回家去。”

阿花婆答应着,嘻嘻地笑,又唤独坐一旁的乔木:“小乔司机,你说你那个车没有啦?以后都修不好啦?”

乔木坐在低处沙滩上望远方的海:“……对。”

“还有那个贺医生现在去哪里了?不在广西了?”

“对,她在青海省的西宁……在青藏高原上。那边有些珍稀动物,她去照顾它们。”乔木吞吞吐吐,其实,她简直想把西宁市立野生动物园的所有蹄类动物都给介绍一遍,好让人知道贺医生有多么了不起。

“离这里好远吧?”

“嗯,很远。”远得连日升日落都有了时差。

芳娘哼了一声:“她倒有本事。我叫你别跟她不清不楚的吧?这下好了,她长翅膀飞喽!”

“这叫什么话?各有前程,分开也是正常的嘛。”阿花婆不明就里,她不似芳娘知道些内情,“你怎么跟她不清不楚了?她欠你钱没还?”

乔木讪讪地笑:“没有,她没欠我什么。”

芳娘嘲笑道:“你看她那个样子,哪是人家欠了她钱,是人家把她整颗心挖了带去了!”

阿花婆好奇地瞧瞧乔木那困窘的神色:“有扯不清楚的,你就去找她讨去嘛。那个西宁,有多远?”

“两千公里吧。”

“从文山到这呢?”

“七百来公里。”

“那不也就多几天的路?”

乔木不知怎样向老人解释,只得说:“……太远了。”

“等你把路走到了头,回过来看,再远也都不远了嘛!每天坐在家里想着那路太远,那路就一直都是那么远。”

阿花婆像唱歌似地这么随口说着,乔木只是盯着海上波光粼粼,等她回过神来,身后的老姐妹两个又聊起了河洞洞村船夫老汉家孙女考学的事,说考到什么美国去了,估计比西宁还远得多了。

乔木见已无人留意她,一汪心事积在心底无从吐露,只得喃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西宁在下雨。”

仿佛是因为在下雨才不能去。

西宁在下雨。贺真心焦地盯着手机上的天气资讯。

她独坐在沙滩中央,浪每次上涌,恰好浅浅漫过她赤着的脚。

她喜欢双胞胎中大一点的那个,活泼开朗,每次跑过她身边,就会摊开手,向她展示最新的战利品,还送给她好几个漂亮的小贝壳。小的那个个性有些乖僻,有时走到了附近来,站在几米之外,好奇地打量她一番,她也回望去,问做什么,那小孩就害羞地一溜烟跑走。

至于姚望,只是远远地站在浪里头,偶尔被海风吹得扭过脸,一与贺真对上目光,就装作光线太亮,刺得她眯缝起眼,往别处张望。

贺真也扭开脸去,心道,真是比七岁小孩还幼稚!

她与姚望已闹了十几天别扭,倒也不是彻底的冷战,只是每日联系得不那么频繁了,只是好好的话说着说着,姚望就要怪腔怪调那么几句,例如她说某家餐厅挺好吃的,姚望就忽地说:这算什么?等你去了成都,好吃的可就多了。

她说要不我们去动物园玩,姚望又说,广西的动物园多没意思,成都可有大熊猫呢。

一切都因为她就要去成都了。

高考出了分,班主任打来电话,说以她的分数,只报广西大学未免可惜,贺真与妈在家商讨多日,终于在志愿填报截止的前两日选定第一志愿为四川大学经济学类。

恰好成都就位于西宁和防城港的中间点,她想,以后寒暑假,她去看望姐也方便。

妈没有表示任何反对,这倒令贺真有些意外,甚至令她有些介怀——姐去西宁,妈在家里几度泪眼婆娑,她要去成都,妈却好像并不伤心。

其实贺真早就觉得妈也许喜欢姐多过喜欢她,毕竟姐的个性比她招人喜欢得多,以往在家里,也总是姐陪妈聊天逗乐、对妈撒娇哄妈高兴。

填定志愿当晚,在饭桌上,她装作随意地向妈提起:“妈,我去了成都,你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

“那你平时去上学,妈不也是一个人在家的嘛,不过你和姐姐都走了,妈都不知道要做点什么饭了,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妈等你放寒暑假,回家来吃饭,我们再一起去西宁看你姐。”田娟禾应着她,眼睛还盯着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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