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我会一口咬定你是我的共犯。”
“乔小姐,你的余生还很长,别老动不动就谈爱和余生。”贺天然在口袋中摩挲着乔木的手,沾在肌肤上的寒意渐渐被温暖覆盖。
“那应该谈什么?要不要比赛谁呵出来的烟比较大?”乔木说着呵出一大团白雾来。
贺天然被她逗笑,也呵了起来,两个人在口袋中拉着手,玩着幼稚的游戏,轮流盯着对方呵出的白雾升空飘逸,贺天然为了胜过她,趁她呵气时用力吹风,试图把她的白雾吹散。
这么玩闹了一阵,乔木感到自己的手被捂得热乎乎的,便在贺天然的大衣口袋中反握住她的手,再度正经起来:“其实,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
“嗯?”
她真想吻一吻贺天然认真瞧着她的眼睛。“我们在文山,吃菌子的那次,中毒的时候,你忽然说你看见了普者黑的湖,还提起玉米烧酒,后来你说你看见日出,说看见美丽的景色,就应该亲吻心爱的人,这是礼貌,是日出的礼仪。”
“然后你就吻了我?”
“嗯,那时候我也中毒了,迷迷糊糊的,不过那之后,我意识到我可能是有点喜欢你。”乔木终于下定决心,坦诚道,“但我想,你在幻境里见到的可能是你和陈一心一起在普者黑看日出,我不知道你当时吻的人是不是我,我只知道,我吻的是你。”
“所以你今天是要告诉我,我吻你,很有可能只是意外,其实我吻的是陈一心?”
“嗯,我想,总要说清楚,这才比较公平。”
贺天然失笑:“……对谁公平?我还是陈一心?”
“你,我不能让你不明不白地做决定。我才不管她。”
“那我来猜一猜,原本呢,你是不打算说的,你怕你一把这件事说出来,我就会说,我果然还是放不下陈一心,然后火速投入她的怀抱。”贺天然又开始抑扬顿挫地编排生事,狡猾的眼珠滴溜乱转,“现在你说出来,是因为我牵着你的手,你开始有恃无恐了,你就想,不如把这件事说出来,这样一来,倒成了我对不起你,把你当成了她的替代品,害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乔木闻言气笑不得:“在你心中这个世界就那么黑暗吗?人坏,全是算计,狗也好不到哪去,可怜的小流浪狗,守着自己去世的小猫朋友,被你说成是等着要吃掉人家……”
贺天然控诉道:“你的狗就是很坏!你到底给它吃了多少零食?它现在都不肯吃狗粮了。”
“我有什么办法?它长得可爱,一出门,就到处有人要喂它东西吃,它也不明白,整天又不让它吃屎,又不让它吃零食的。它只是一只小狗,你能原谅它吗?”
“狗不教母之过,你没给它做好榜样。”
“我没当着它的面吃屎啊。”
两个人的话题又岔了开去,围绕着狗谈了一会胡话。“好了,好了,先不管狗了。”乔木在口袋中晃一晃贺天然的手,终于打住此毫无营养的话题,“那么,我要问你。”
“其实上次在芳娘家喝酒,我问过你一次,但我们都喝醉了,也没谈出个所以然。当然,那时候你中了毒,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次我问,不管你答我什么,我都当做那就是真正的答案——”她看着贺天然,轻轻问道,“吃菌子那天,你吻的是谁?”
她清晰地看见这问题好似一粒雨滴,就那么落入贺天然毫无防备的眼里,漾起一丝好温柔的涟漪。
贺天然回望着她,像有些心疼,不忍嘲笑她的问题傻气,也许觉得自己有义务补偿她的思前想后与患得患失,那就是应给她一个真正独属于她的吻。
她们就这样对望着,乔木那因高反而乱跳的心倒像是静止了,一切静止了,深夜中无人去推那转经筒,连它也不转了,脚下古城中的各个角落在逐渐地熄灯,残月无晖,徒留给她们面前的两盏眼光。
乔木看着那光向她靠近来,像能覆盖过她心底所有的阴影,她感受到严寒之中贺天然温热的鼻息,她的手还伸在贺天然的口袋之中,但她现在察觉不到它们了,她全身的感官几乎都关闭了,她只能看到、感受到眼前鼻尖附近方寸之间的一切,气息,柔情目光……她等待,等待贺天然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在这之前,她的唇也像是毫无知觉了。
她不知自己等待了多久,仿佛霜冻住了的冬天在等待化冰,她等待唇上的一切感官被唤醒过来……
忽地一阵局促的清嗓声响起。
乔木的心脏再次感应到高原的空气,胡乱地跳动起来,贺天然向后退开去,她的手从她的大衣口袋中滑落。
一个披红布袈裟的僧人站在庙宇正殿门前的方鼎香炉之后,隔着一炉香灰向她们合掌。
“两位女施主,佛门地方,注意行为举止。晚了,寺里要闭门清净,你们下山吧。”
乔木尴尬地向僧人点头致意,贺天然已经悄然迈动步伐溜走,她们一前一后下山去,起先两个人都默然无声,像暗夜中的两缕游魂,随后步伐忽然加快,踏在石板台阶上清脆有声,几乎是奔跑着,贺天然迈下最后一级石阶,回过头来,乔木险些撞了她个满怀。
两个人在山脚处站住了,灌木丛替她们做着掩护,她们都低头看向脚尖,头心对着头心,发现对方也憋着笑,终于一起笑出了声来。
笑完了,乔木拉一拉贺天然的手臂,低声说道:“现在我们离了佛门地方了。”
贺天然嬉笑着溜了开去,将她甩在原地,还回过头来逗她一句:“你妈妈还在等你呢,乖宝宝,注意行为举止!”
乔木笑着捋顺了气息,这一小段石阶路就让她气喘不休。她想不必急于此时,知晓了她们心意相通,她便有了万千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烦琐,去面对跨越千里来追捕她们的现实。
她明白现在还不到时候,有那么多问题亟待解决,阿妈的案子也还未出结果,就算没有刑事责任,死者家属也可能找她们麻烦,若到时判了道义赔偿……她想应找个律师稍作了解。爸知道了这件事,一定又要找茬……
她晃一晃发胀的脑袋,紧跟在贺天然身后。明天的桩桩件件虽然叫人头痛,但需得面对明天,才能够抵达共同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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