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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1 / 2)

海拔三千四百米之上,远望雪山绵延,巨大的金色转经筒在香格里拉古城峰顶缓慢旋转,彩色经幡飘动,成片挤挤挨挨的藏族房屋嵌着纹样繁复的木雕窗楣,厚重的深色帷幔挂在窗后,其上绣着唐卡图案。

陈一心联系好的演出场地在古城西侧,是一家大型音乐酒吧,酒吧老板另在后头盖了一栋小楼做客栈民宿使用,她们就下榻在此处,方便排练与修整。

迪庆藏族自治州的州府香格里拉市,位处高原之上、群山之间,铁路还未通车,高速公路也是近两年才修通,从前盘山路道阻且长,直把人甩得天旋地转,因此这是贺天然头一次来到香格里拉。已近三月下旬,高原上还未转暖,遥远群峰雪线之上仍覆着皑皑积雪,所有的落叶树都还秃着枝丫,稀薄空气冰凉,像能穿透鼻尖,令寒意附在鼻腔之内。老板给乐队留了两个双床标间,陈一心又到前台去,为贺天然与乔木另开了两间大床房,她递来房卡时说的是:“没有标间了。”

贺天然“哦”了一声,也就这么接了。

她回房内换上了厚实的羊绒大衣——她没能搞明白贺真到底是怎么把四季的衣服全塞入那么小的箱子里——拿起手机,见三小时过去乔木还未回复自己关于洱海的提议,也许顾着开车,腾不出心思,也就这么令话题结束,反正本来就只是闲谈。

她这么想着,又发去几个字:香格里拉好冷。

她给210倒了狗粮,但这狗最近愈发挑食,想来是乔木喂它吃了太多零食,它竟嫌弃起狗粮来了。她批评了它一通,任它怎样撒娇也不拿出零食,气得它耷拉起脸,跳到床上去叼起枕头疯狂乱甩。

房门外头走廊上传来乐队一行人的声响,狗以为救星来了,扑去扒拉着门,贺天然一把门打开,它便飞蹿出去,在阿爆脚边转呀转地乞食。

贺天然皮笑肉不肉地警告道:“从现在开始,谁给这只狗喂吃的,谁就负责养它一辈子。”

众人闻言仰头望向虚空。

美羊羊问阿爆,觉没觉得脚边飞过去一个什么东西?阿爆说可能是蟑螂吧。陈一心告诉贺天然,blue来信,路上耽搁,要晚点到,美羊羊说这个神经病,环完洱海还要去爬苍山吗?贺天然拎起210的狗绳,随她们一起下楼去,心想也许乔木的车子又出了问题,待有机会独处,她可以给她打个电话。

她们离了客栈,绕至前头的藏式风情酒吧去看演出场地,眼见挑高吊顶的木屋内沿着四壁做了跃式二层,各式桌椅吧台都是木制,五光十色的酒瓶子接连成壁,到处悬挂着民族饰物与高原牦牛的头颅,壁炉内燃着温暖的焰火。

老板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木椅上等她们,是风韵翩然的中年女子,约莫四十岁上下,挽发,化淡妆,着皮靴与修身长裤,围着一件粗线钩织的披肩斗篷。陈一心称呼她是游萍姐,游萍生了一副温柔的眉眼,嗓音清甜,说起话来和缓而轻柔,一颦一笑都叫人感到熨帖,一见面,她便问她们冷不冷、上了高原有无不适,还亲手斟来一壶滚热的藏式甜茶。

乐手们到舞台上去排布乐器,贺天然便端着盛有甜茶的搪瓷杯四处走走看看,她与狗陷入冷战,互不搭理,此刻它躲在吧台后头,撅着屁股挖地洞,时不时偷偷扭头看她有没有关注它。

贺天然行至吧台边上,装作没看见狗,抬眼望墙壁角落中贴着的各类经营许可证,隐在其它的海报装饰画之中,她漫无目的地读了几行,看见法人与经营者一栏写着同一个名字:伏小妹。她想,那么游萍并不是真正的老板……

游萍端着茶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柔柔的嗓音响起:“杯里的凉了,添点热的。”

热意从壶中倾出,些微沾湿了贺天然举着搪瓷杯的手,游萍转眸看了一眼她正读的内容,笑说:“伏小妹,就是我,我身份证上的名字。”

“看来游萍是花名?”

“游萍就是——”萍姐转动的目光与唇间的话音都有半秒停顿,像故意要吊人胃口,“我自己给我自己的名字。”

贺天然听出游萍语气间有种对后辈的温柔逗弄,便只是回以微笑,她隐隐觉得面前柔美女子神秘莫测,当然,独自在凄寒的高原异乡经营着这么大规模的酒吧和民宿,想必是有智慧有手腕的人。

游萍为自己也倒了一杯甜茶,倚在一旁与她闲谈:“我听一心说,你也是广西人,那我们算半个老乡。广西防城港?我也在那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还年轻,嗓子比现在好些,做腻了服务员,我就想着,试试去酒吧唱歌赚钱。我想,一个酒吧歌手,总不能叫伏小妹吧?就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取同音字,叫浮萍,无根之萍,随风漂浮。后来我离了广西,到了云南,前前后后待过好几个地方,我就想,我怎么算是在‘浮’呢?‘浮’是不自主的,是无助的,而我是自由的,是从心所欲、自在行走的,我不是在‘浮’,而是在‘游’。所以,我叫游萍。你呢?你怎么称呼?”

“贺天然。”

“我明白了,真是好名字。”游萍令她们手中的杯子相碰,“敬贺天然,对吗?”

贺天然回碰一下,笑答:“也敬自在之萍。”

***

死去的男子裸露着上身。

乔木与blue赶到这惊悚的命案现场,荒芜的城郊公路上,一辆歪斜着陷在路边沟渠中的车,两个丢了三魂七魄的中年女人,还有一具魂魄已然飞散的尸体。

随后来的是交警,再之后是公安。

肇事司机无违规操作,为避险而急转弯,行车记录仪清楚明白,尸身痕迹不像被碾压致死,乔木与交警都认为胡春晓只是意外发现了早已横陈此处的死人。

随后有一大堆流程要走,联系保险公司、办结交通案件、配合刑事调查笔录,繁琐之中乔木已经无暇问及其它,只是从始至终地将发抖的母亲搂在怀中,安慰她会没事的。

胡春晓不停地问:会不会要判死刑?不判死刑,那要坐多久牢?死者家属要是要求巨额赔款,该怎么办?她还不上的话,会要子女代偿吗?

田娟禾在另一旁,紧紧地挽着胡春晓,她也吓得手脚发震,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只能不停地说:我们听警察的,我们配合、我们好好交代……她也怕,事情一旦发生,吓得失了魂,什么乱七八糟念头都冒出来了,想她坐在副驾有没有连带责任、想那死人会不会还魂来复仇……

好不容易等到刑警下发救心丸:根据现场情况,暂不列为刑事嫌疑人,车子作为现场物证扣留,人可以自行离开,有需要时会再行传唤。

两位母亲终于捡回了那么一魂两魄,互相搀扶着出了公安局,blue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安顿两人吃些热饭好定心神。

乔木到餐厅外打电话给租车公司,约定后续由对方派大理市的驻点员工去将车子领回,blue随她出来,待她通话结束,便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此时已经过午,贺天然一行人已抵达香格里拉,陈一心打来电话询问,blue什么也没有透露,乔木的母亲惹上了刑事案件,她心知自己作为外人,不应随意传播乔木的家事。

“先照原计划,一起去香格里拉。你不是还要赶去排练吗?要是警察传唤,我再陪我妈过来,也就三小时的路。”

blue扭头望向店内,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说:“你妈,还有天然的妈妈,是来找你们的?”

“我想是吧。”

blue不知贺天然逃婚,也不知乔木正是被逃婚的新郎的姐姐,只当她们两家长辈本就有交往,此刻乔木心中杂乱,也无从解释,来回折腾了几个小时,她还没能找到机会,问一问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当然其实不必问,两位母亲正是来寻求交代,她与乔家宝之间,乔家宝与贺天然之间,贺天然与她之间……

blue仍一脸为难:“我想你最好别告诉天然的妈妈……我是天然的朋友。你就说,我是地陪,导游,是你在网上认识的朋友什么的。”

“为什么?”

“她之前知道天然和一心的事,有一次,一心去防城港找天然,被她撞见了,从那之后,她就对我们这种人有点敏感……我看阿姨现在情绪不太好,暂时不要刺激她了。”

“你们这种人?”乔木蹙眉,终于从杂乱思绪中回神,抬眼看向比她高出十余公分的blue。

“就是……”blue抬手在自己的寸头上比划,吞吞吐吐地说着,“头发短一点,看起来……没有那么像女人的……”

乔木闻言凝望了blue几秒。

“你就是女人。”她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言之凿凿像在说地球就是圆的。

blue大为动容,揽住她的肩,亲热地将脸颊贴在她的头发上:“乔木,我爱你,你是我的理想型。”

“……天然的妈妈,对她和陈一心的事情反应很大吗?”

“嗯,据说有点大,怕女儿为世俗所不容。自从她爸爸死后,她妈妈就特别多愁善感,她回防城港工作,也是为了安抚她妈妈。她以前还在昆明念书的时候,据说她妈妈经常打电话来向她倾诉,有时候半宿半宿地哭。你知道,昆明冬天到了夜里还是挺冷的,可能怕影响室友,天然就自己坐在宿舍楼梯口,就那么在冷风中听她妈妈哭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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