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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1 / 2)

启程之日天光绚烂。腾冲是个日照充沛、温暖少雨的好地方,冬春时节总有这样绚烂的天光。blue清晨醒来便在院中银杏树下打坐冥想,然后重重一声伴随地动山摇——美羊羊将她装满衣物的旅行袋从二楼直接扔了下来,恰落在她的脚边。

红发女子像变形金刚紧急启动了变身形态,一下子打开腿部折叠从地面上弹跳开去,气急败坏地仰头大喊:“杨星宇!你知道腾冲在地震带上吗?你想吓死谁?”

美羊羊那不紧不慢的声音遥遥传来:“你离地一米八呢,怕什么地震呀?”

blue骂骂咧咧地拎起美羊羊的旅行袋,扔进已然装满了大半的越野车后备箱。

陈一心在客厅阳台上望着这一切,过往几年她许多次看过这幅画面——她们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醒来,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时而吵嘴打闹,乐器已经装车,阿爆在厨房忙碌,通常会烤一只鸡,做一些三明治。然后她们上车出发,一路上唱着歌,说些胡话,说她们就要发财,说将有星探发现她们,说世界会倒退到千禧年,那个摇滚乐队的黄金时代。

她手中的半杯茶水已经冷却,她忘了自己几时养成喝茶的习惯,从前她起床,会喝冰咖啡、冰可乐,甚至是冰啤酒,现在她变了,变得像她妈,家里常备着普洱产的茶叶。她坐在阳台上,喝着凉掉的茶,听着blue与美羊羊斗嘴,心里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次,她们将要最后一次从腾冲启程,永无岛即将歇业关闭,她无法扮演一辈子彼得潘。

她没有足以支撑理想的才华,没能兑现自己曾经的诺言,最终只是平白耽误了朋友们的青春。

当然她从未将这些话说出口,她知道其中大约有几分自我陶醉,这些日子以来,她面上如往常,联系演出场地、编新的曲子、督促乐手们排练,仍像一切永不会结束一样地扮演着领袖与主心骨。

陈一心躺在沙滩椅上,伸了个懒腰,阿爆面色阴沉地走到阳台来,往她的杯中添入热水。她仰面望着阿爆,口吻中不无无奈:“你不把你的摩托车推到车库去?放在外边,我们走那么多天,会落灰。”

她在告诉阿爆,她知道是谁一手破坏了她昨日的热气球大计。

阿爆不搭理她,她只好带几分讨好地问:“我们早饭吃什么?”

“自己去厨房看。”阿爆扭头就走。

阿爆对她花费大额存款包下热气球一事心有不满,在她与众人商议时就已表达过反对意见,这些年她每一次在各种稀里糊涂的亲密关系中打转,阿爆都持反对意见,也都像这样,要给她几天脸色看。

她当然曾隐隐觉得微妙,blue也曾拐弯抹角地暗示过她,但她始终选择不去想,毕竟她们之间,怎么可能呢?她与阿爆七岁时相识,那是小学第一天上课,妈盯着她换好衣服,告诉她,下了楼去,上几路公交车,在哪一站下车,到了学校进哪层楼的哪一间教室……她当然是迷了路,全班最后一个到了教室,在众目睽睽下挨了老师批评,只得忍着委屈,走到最后一排,那是教室里剩下的最后一个空位。她坐下,老师一敲黑板,她就止不住地流泪,止不住地将要流进嘴巴里的鼻涕吸溜了又吸溜,就这么吸溜了半节课,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长叹,然后一张餐巾纸怼到了她鼻子上,她困惑地转过脸,七岁的包秀秀隔着纸巾捏住她的鼻子,说:用力,鼻子用力。你怎么这么笨?看我,就像这样——鼻子用力,往外喷气。

她帮她擤过鼻涕,见过她比这还更糗的样子,她在她面前一点都不光鲜亮丽……

陈一心觉得,有些时候,包秀秀简直比她妈还要像她妈。

所以,她无法有更多想象,也绝不会去打破她们之间的情谊。

她对着秀秀的背影说:“一会我去推你的车,你别去了。”

贺天然与乔木不在这院内,她们一早出外遛狗,狗是一种简单明了的生物,它不在乎任何人类的爱恨纠葛,也不在乎什么关于理想的笑或泪,就算是天塌下来,它也要出门散步、拉屎、追逐所有敢从它眼前飞闪而过的东西。

乔木奋力将球扔得更远,看210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在空中摆头一跃,飞跑而去,然后它会很快地将球叼回来,绕着她与贺天然跑圈寻求夸奖。它现在已有些被惯坏了,必须要她们边抚摸着它边语气浮夸地对它交口称赞,否则就绝不善罢甘休。

三月的腾冲春暖花开,郊野的油菜花田烂漫绵延,一路走来还见了几树海棠,她们哄着狗、谈着笑,彼此间氛围轻松,乔木有时会故意长久地蹲下来陪210玩耍,假装将球藏在自己身后,逗着210环绕她不停寻找,每当这样的时刻,她就会感知到贺天然的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身上,当然,也许,只是在看狗。

她没有追问任何,关于她们之间,她体谅贺天然的暂时无法应答。

贺天然提起鹿仙:“她跟我说,桫椤打电话给她。”

“然后呢?打电话给她说了什么?”乔木挠着210的下巴,抬起头来听讲,她有几分心虚,毕竟是她泄露了鹿仙的手机号码。

“打电话过去,说,我现在要写英语作业了。然后不说话了,整整一分钟,鹿仙就说,挂了。桫椤说,别挂。然后又不说话了。”贺天然坏笑着,分饰两角,绘声绘色地讲述道,“鹿仙就把手机扔边上,那边英语作业写了半小时,忽然又说,英语作业写完了,现在写数学作业了。但是好像英语还能勉强蒙个abcd,数学就完全不行了,边写边自己在那边叽叽咕咕地骂,还不小心骂了脏话,骂完自己反应过来了,怕鹿仙听见,忽然在那头开始大声唱歌。”

乔木笑:“那么你的好朋友作何反应?”

210见贺天然立在一旁,只顾着说话,不关注它,大为不满,两只小爪子快要将她的裤子给刨出洞来了,她只得也蹲下来哄它。“不作反应。凡人向仙子祈爱,仙子只是不语。”

乔木又是一个纵臂将球扔远,210飞蹿离去,她们之间再不横着一只狗了,一抬眼便目光相触——毕竟说话时也不可能总垂眸盯着草地——不知怎的,一相触就要相粘。

“那么爱是不可能的了?”乔木问。

“这个仙子倒没说。”贺天然不得不与乔木对视着,有那么一瞬也许她想转开眼去,但终于还是没有,像也贪恋这片刻的纠缠。她挑起眉毛,“仙子只是追究,是哪个凡人泄露了天机,给了桫椤她的号码?”

“你怎么向仙子交代的?”

“我说是我给的,她有本事,叫大象来追杀我呀。”

贺天然得意地笑说着,210跑回来,将她扑倒在草地上,一人一狗躺在地上嬉闹,乔木也席地坐下,看着眼前画面,感到心内满足。

“那算我欠你一次。你要我怎么还你?”

贺天然被210闹得累了,便摊开双臂,闭上眼睛装死,210在她身上刨了一阵,也作势一倒,窝在她的臂弯中,翻出小肚皮来。

“怎么还呢——”她偏过脸,微睁开眼看着乔木,阳光落在她的眼中像有柔情万丈,“说起来,好像是我欠你比较多。”

乔木听出她话中的乞怜。也许她都知道,知道自己的若即若离叫人失落。

无论如何,现在乔木知道,对贺天然来说,她们之间绝不是什么都没有。

也许她早就知道,只是凡人的心脆弱,总是患得患失。

乔木说:“该回去了,快到出发的时间了。”

贺天然坐起身,正要屈膝试图站起,乔木忽然伸手拉她,令她一个趔趄,跌至仍稳坐在原地的乔木身旁。

忙乱间贺天然抬眼看向乔木,这样身体失控的瞬间,任谁都会流露慌乱。乔木就这样定定地看了眼前人两秒,欣赏着她的无措与慌张。

这已是她所能做出的最恶劣行径,只两秒她便已不忍,俯过脸去吻了吻贺天然的唇。

“这样就算你还给我了,好吗?”她柔声说。

狗又绕到她们中间来了,非得挤进来参与她们的游戏不可,乔木笑着起身,一把将它拎入怀中。她不再看贺天然,她知道她需要时间自我整理。

她们往回走去,仍轻松地谈着话,谈香格里拉是藏族地区,海拔气候如何、饮食习惯如何,又谈乐队将要解散,贺天然将摇滚乐手们各自的打算说与乔木听。这一切与乔木并无关系,她只觉得人随着岁数增长回归现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她一直都活在平凡的现实之中,从未有过什么远大理想。

天然别院将近,拐角处已传来越野车的引擎声与乐手们的话音,谈话就要中止,贺天然拖着懒散的步伐,忽然顿下脚步,并不看乔木,只是语气随便地说:“之前在昆明,一心打电话给我,约好了到腾冲来找她们几个玩,后来我们在版纳,她发消息问我到哪里了,怎么还没到腾冲。当时我正好在中科植物园,随便拍了张照片跟她说我现在没空,210在旁边乱走,不小心入了镜。”

她没有为此番突如其来的解释再做任何解释,而是摸一摸被抱在乔木怀中的狗的脑袋,围墙内传来贝斯手与键盘手的拌嘴逗趣,贺天然闻声笑了一笑,不改轻巧口吻,又兜回上一个话题:“你说,理想会陨落,爱会消失,再长的旅程也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那之后呢?我们该怎么办?”

还未等乔木张口回应,她迈步走入院中:“一会小心开车。”

好似方才那只是一声感叹,并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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