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3)
此刻的苍玦只默默看着华槿,沉稳而专注。他就这样等候着她的“不敢说”。
那双黑色瞳仁在灯火下反着一点极暗的光,静定如夜色。
华槿失笑,她起身走向他置于剑案上的佩剑,声音低柔而笃定:
“此剑以乌金寒铁铸心,鞘上这一缕水摺纹,乃断水炉中反复百炼方能成形。其锋削甲不滞,斫马槊亦不卷口。”
她抬手,指腹轻描剑鞘的纹路:“剑身微弯不过三分,重心略前倾,刺之则线直易控,斫之则借势如风。”
苍玦顿时明白她话中含义。她懂剑,自然会武,且深谙此道。
她的手握上剑柄,浅棕色的眸子中似是突然燃起火焰来,他以为她要拔剑,呼吸跟着一滞……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却松开了。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他,故作轻松:“夫君放心,我现在是个废人。”
她立在几步之外,素色儒裙轻轻垂落,将她的骨线衬得更细。
她微微抬着下颚,那张倾城的面庞上挂着一抹诡异的浅笑,那笑里没有半分生气。
“这具躯体,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它只是一座囚笼。”
囚困住她的骄傲、抱负与野望。
她信步走回他眼前,半跪在他膝侧,抬头仰视他因疼痛而略带倦意的面孔。
那姿态近乎乞怜,却偏偏带着某种自毁的倔强。
她用双手握住他的手,眉心微蹙,试图用力,然而他感受到的只有轻微的握力。
他有些惊异地看着她。
“你看,想要毁掉一个人,并不需要夺走她的性命。
杀人诛心,毁掉一个人只需要拿走她最珍视的东西。”
三年前中秋夜,贤帝在太液池畔设“望月宴”。
御座临水,灯如星河,百官环伺,皇子皇孙尽列,称得上玉国一年之中最隆重,也最万目睽睽的夜晚之一。
当日按礼有四艺献技:琴、舞、射、剑。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御前献剑,此项殊荣唯有天潢贵胄方可登台。
贤帝当夜亲点华槿献剑。
苍玦所听闻过那些关于凤仪公主的传言多半不假,从而对她处处堤防也是合情合理。
因为她这位凤仪公主,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深受贤帝器重,尤其作为一个女子来说。
那一年甚至传言,贤帝要将御前覆奏权给予华槿。
这意味着她甚至将有察看部分密奏的权利。此夜贤帝当众抬举,等于再往她肩头添上一块沉甸甸的砝码。
华槿自然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
她彼时风头正盛,事事谨慎小心,身边隐卫寸步不离,平日餐食均有人查验。
加之自己的功夫,她自以为已防住所有可能。
当日献剑方毕,三皇子请缨与她比剑,贤帝应允。
三皇子素来与太子不对付,暗地里没少做手脚,华槿对他处处提防。
不过他笑意温文,礼度无失,剑路克制至极,俨然一场太平宴上的风雅。
皇帝在座,百官环视,谁会当着天下人的面下黑手?
华槿因此,轻敌了。
知道她吃食谨慎,平日吃食多道试味,连茶水都不会放松,可宫宴敬酒她不能不饮,也绝不会猜到,在万众瞩目之时,会有人挑此下手。
最安全的便成了最危险的。谁能想到呢,毒就下在了酒里,手法简单而直接。
只需要控制侍酒公公即可,事后处理了,也无人在意。
归根结底,御前覆奏之权过于重大,一旦交予她手,鉴于她与太子的关系,便会被那些觊觎储位之人,视作势必除去的心腹大患。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诱惑足够,便会有人铤而走险。
起初一个月,她只觉夜间易冷,练剑时力道略空,筋骨像在被暗暗抽走。她只当是秋寒渐重。
至第二个月,她手指常常发麻,内息愈行愈滞,夜半常被冻醒。只是那段时日事务繁忙,她便以为是心神过劳所致。
可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像有一条冰蛇蜷在体内,沿着经脉游走,将她的气血一点点啮碎。
直到一日晨练,她剑脱手落地,人跪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知觉。
再醒时,已是三日之后。
清颜告诉她:那是冷蚀散,一种阴寒慢毒。
不夺人性命,却能蚀筋断脉,耗尽阳气,使人终生畏寒,再无提劲之可能。
废了她,
远比杀了她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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