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2)
子时三刻,打更的梆子声刚敲过,荣府后院的一处偏僻角门悄无声息地启开一线。
几辆没有任何徽记的乌篷马车早已候在巷口,马蹄上裹了厚棉布,车轮缠了草绳。
荣阁老站在角门内,他死死攥着一名年轻男子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孤注一掷:
“出城之后,一路向西,入蜀中,去投你舅公。车厢夹层里,有万两银票,还有那本‘名录’。此物在,便是荣家尚存一线香火。记住,若是荣家遭难,别回头,别报仇,活下去!”
那年轻男子正是荣家最小的嫡孙,此刻满脸惶恐,却也不敢多言,含泪磕了个头,转身钻进了马车。
荣阁老目送车队一点点没入深巷尽头的夜色,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垮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管家道:“备轿,老夫要进宫面圣……”
“阁老这是要送小公子去哪儿啊?”
一道温润从容的声音,突兀地在幽深的巷子里响起,轻缓得近乎随意,却寒意透骨。
巷口阴影里,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出。
大皇子苍启,身着素净月白锦袍,衣角不染尘泥,唇边噙着一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浅笑。
而刚才那几辆刚刚驶出不远的马车,此刻已经被黑甲禁军逼停。
随行死士方欲拔刀,乱箭已至,血溅泥水,顷刻之间尽数倒伏。
荣家小孙子被两名禁军从车里拽了出来,一把扔在了荣阁老脚边。
“爷爷!救我!”
荣阁老瞳孔骤缩,身形晃动,死死盯着那缓步走来的大皇子:“大殿下……你这是何意?”
“深夜送行,也不知会本殿下一声。”
苍启停在他三步之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的浮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阁老这般急着送小公子出城,莫不是已经未卜先知,知晓了父皇旨意?”
荣阁老面色惨白,指着苍启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早就盯着荣府了?”
“阁老是两朝元老,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苍启轻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漠然,“若不提前两日把这后巷守住,本殿下今夜怕是就要无功而返了。”
荣阁强自镇定道:“老夫乃两朝元老,享‘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之权!纵要问罪,也当三司会审,昭告天下!大殿下深夜率兵私闯,就不怕天下士林口诛笔伐?”
“三司会审?不必了。”苍启脸上的笑意敛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中,赫然是一卷明黄诏轴。
见到那抹明黄,荣阁老的膝盖一软,心中侥幸顷刻崩塌。
“荣阁老,跪下,接旨。”
苍启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荣阁老颤抖着双腿,终究是颓然跪入泥水之中。
苍启居高临下,缓缓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荣氏德庸,深受国恩,位极人臣。然不思报效,反怀异心。
私通敌国,暗扣军粮,致使将士无辜枉死;私贩盐铁,中饱私囊,动摇国本。
桩桩件件,罪不容诛!”
“着,
即刻革去内阁首辅之衔,夺冠带、褫朝服,下狱天牢!
荣氏一族,抄没家产,尽数流放漠北,永世不得入关!
钦此。”
圣旨合拢,一声轻响,却如落闸。
苍启垂眸,看着瘫伏在地的老人,唇边再度浮起那抹温雅笑意:
“父皇还是仁慈的,留了荣氏满门性命。只是这蜀中……您是去不成了。”
荣阁老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老臣算尽一生,防着那个杀才,防着那些言官清流,却唯独没防住你!你这般做,不过是为你自己铺路!”
“带走。”
苍启神色未变,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禁军一拥而上,荣阁老的怒骂声、府中女眷的哭喊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玄京深夜的死寂。
苍启立于廊下,听着身后的喧哗,缓缓抬头。
夜雨初歇,东方将白。
次日清晨。
北定王府内,雨后初霁。
阳光穿过被雨水洗净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华槿靠在床头,精神似乎比昨日好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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