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 1)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踏入。
原本喧嚣混乱、杀气冲天的营帐,忽然凝滞住了。
太子华哲生得一副好相貌,身形修长,长眉入鬓,那双清亮的眼与华槿有着几分相似。这位太子在朝野上素以宅心仁厚、礼贤下士著称。可此刻,这位储君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雷霆之威。他日夜兼程、跑死了几匹马才终于赶到。他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痛惜与决绝。
地上横陈着的尸体鲜血横流,蜿蜒漫到了华哲脚边。但他连眉都未动半分,那双沾染了泥水的靴子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踩进了温热的血泊之中。
这一步,像是踩在了众人心上。
“殿下!殿下您可算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嚎撕开沉默。
王喜此刻连滚带爬地从桌案底下钻了出来。他头上那顶象征着内廷权势的描金官帽早就不知去向,稀疏的头发被冷汗黏在脑门上,指着浑身浴血、手持战刀的卫叱,尖叫声扭曲刺耳:“反了!卫叱这老贼反了啊!太子殿下!……他抗旨不尊,还动手杀人!奴才正代表陛下依律拿人,他竟然要杀奴才!他这是要造反啊!”
王喜上前死死抱住太子的腿,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求殿下赶紧下令!将这乱臣贼子拿下!诛他九族!碎尸万段!”
太子并没有理会脚边这条狂吠的狗。他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这座充满杀戮气息的大帐。<
倒在血泊中那名年轻的副官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胸口被捅成了蜂窝,早已气绝,可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里,却残留着浓烈的惊恐与不解。
他视线再转,落在了卫叱身上。这位叱咤风云的战神此刻竟是那般的凄惨。一身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战袍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紫,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手中的战刀已经卷了刃,正顺着刀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卫叱也在看着太子。那双虎目中,没有求饶,没有畏惧,只有悲凉与失望。那是被自己效忠了一生的君王背弃后,心若死灰的绝望。
眼前这一幕让华哲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临阵杀帅,自毁长城,派一个太监和一个只会阿谀奉承的赵乾来掌权。华槿竟没有料错,他们的父皇,如今已被权势蒙蔽了双眼而辨不清忠义。
若是今日他顺了王喜的意,在这大帐之中斩了卫叱,那么下一刻,帐外那二十万骄兵悍将必会炸营,赵乾根本压不住。乱军之中,皇权也未必管用。
“殿下?”见太子久久不语,一旁的副将赵乾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他壮着胆子凑上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刚刚抢到手的虎符。
“殿下,这卫叱……抗旨不尊。这道金牌密令乃是陛下亲笔御批,令下官接掌虎符,暂代大将军一职。您看,这……”
太子华哲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乾那张写满了贪婪与恐惧的脸上。他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那道密令,拿来给孤看看。”
赵乾战战兢兢地将那道染了血的密令递了过去。
太子接过,他自然知道那是父皇的亲笔,但还是仔仔细细地看了。字迹是父皇的字迹,玉玺也是真的玉玺。上面每一个字,都无异于逼着这二十万大军去反。
他太了解他的父皇了。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虽然身体康健,但内心早已被猜忌填满。宁可错杀一千,绝不可放过一个。
“呵……”一声轻笑从太子喉间溢出,在这死寂的大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好大的胆子。”太子抬起头,原本阴郁的眼神瞬间锐利,他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道:“父皇乃一代圣君!卫大将军镇守边关数十载,忠心贯日,父皇向来对其倚重有加,视若长城!”
此言一出,王喜和赵乾同时一愣。太子这是在说什么?
太子却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猛地将那道金牌密令狠狠摔在赵乾的脸上:“定是你们这些阉党奸佞,趁父皇不备,盗用玉玺,矫诏伪造!”
赵乾吓得浑身一抖:“殿下!这……这真是陛下亲笔所书啊!下官冤枉啊!”
“还敢狡辩?!”太子一步踏前,气势如虹,声音响彻大帐:“尔等居心叵测,罪不容诛!”
“什……什么?伪造?!”王喜彻底懵了,他张大了嘴巴,“殿下!冤枉啊!”
华哲此刻最不能的便是让王喜多言,他没有任何犹豫,拔出腰间佩剑。
他动作极快,手起,剑落。
一声闷响,长剑毫无阻滞地贯穿了王喜的胸膛,从前胸刺入,后背透出。
“呃……殿……殿下……”王喜瞪大了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太子此刻格外狠戾的脸。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响,鲜血从口中涌出。他到死也没想明白,这个素日里风雅卓绝的太子,为何会突然变成了一头恶狼。
华哲咬牙,猛地将剑拔出。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那身尊贵的蟒袍之上,晕开一片暗红。王喜的尸体软软倒地,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大帐的入口。
看到这一幕的赵乾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猛地从地上弹起。他手脚并用地撞开身侧的桌案,朝着大帐的侧门疯狂冲去!只要冲进乱军之中,他也并非没有活路!
然而,他快,东宫的亲卫更快。
守在侧方的一名亲卫统领冷哼一声,那裹着铁甲的长腿狠狠抽出。一声闷响。赵乾就被这一脚狠狠踹中了心窝,整个人倒飞回来,重重地砸在太子的脚边。
赵乾痛苦地蜷缩成一只虾米,想爬起来,却被两名上前的亲卫死死按住肩膀,再动弹不得。
“殿……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下官……下官也是受了王喜这阉人的蒙蔽啊!下官并不知情!下官对大玉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殿下!”
“忠心?”太子停在他面前,他染血的皂靴重重地踩在了赵乾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跳梁小丑,“身为副将,大敌当前,不思报国御侮,反而助纣为虐,残害同袍,动摇军心。你的忠心,就是拿着虎符,逼死主帅吗?”
“下官……虎符!虎符还给您!”赵乾手忙脚乱地将那枚玄铁虎符举过头顶。
“晚了。”太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剑光再起,这一剑,比刚才杀王喜时更稳,更狠。
赵乾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一颗大好头颅便已骨碌碌地滚落在地,那双贪婪的眼睛还死死瞪着。
死寂之中,血腥气充斥了整个大帐。
太子扔下长剑,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卫叱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他也从未见过太子如此狠绝的模样,不由心生胆寒。
太子当众宣称圣旨是伪造的,又杀了王喜和赵乾。这可是矫诏,是弑杀钦差!这定然不会只为救他卫叱一命,这是……是要变天!
太子他……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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