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2)
玉京,夜色如墨,雷声滚滚。
一场罕见的春雷暴雨笼罩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城池,闪电撕裂长空,将御书房内贤帝的脸映照得惨白如鬼魅。
案几之上,摆放着三份密报。
一份由前线监军王公公传回,言卫叱私收敌军酒肉,接华槿书信。第二份乃玄京幽烛司暗桩的红翎急报,称卫叱已与玄国达成“假打逼和”的密约。最后这一份则是从民间搜罗来的传言,一句句“卫家郎,回马枪”。
贤帝面对着密报,已有半柱香的功夫。太监总管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在贤帝眼中,贪污可恕,败仗亦可恕,唯有“结党”、“欺君”是触碰底线的死罪。
卫叱此行手握二十万重兵,即便他是贤帝最信任的边关大将,此等兵力在手他始终忌惮,因此派了监军随行。
这三道消息,确实让贤帝拿捏不准。华槿的能耐他最是知晓,清颜刺杀后,他这个女儿必然会猜到其中原委。如今她公然策反卫叱,可见心怀怨怼,彻底反了。此举不仅坐实了她的狼子野心,更让贤帝确信,当初想要先下手为强除掉她,不仅没错,更是有着先见之明。
不论哪份是真,都足以叫他心生忌惮。
终于,贤帝出声:“传朕密令。令监军王喜,即刻以‘圣上口谕、犒赏三军’为名,召卫叱入监军帐。入帐后,即刻夺其虎符,卸其甲胄,用重枷锁了!押解回京!”
贤帝自知临阵换帅须得有后手,以防军心不稳,于是接着道:“副将赵乾乃是兵部举荐的人,素来与卫叱在主战主和之事上政见不合。此人虽才干平平,但胜在忠心。擢升赵乾为‘暂代兵马大元帅’,接掌虎符!”贤帝冷笑一声,那是帝王最擅长的制衡之术:“令赵乾即刻配合监军,清洗卫叱的亲信党羽!告诉他,只要办好这件差事,这‘暂代’二字,朕自会给他去掉!”
“另外,即刻派太子亲自前往前线督军,以正视听!”
”奴才,遵旨。”
凛州,知府衙门后堂。
窗外惊雷滚滚,暴雨如注,屋内烛火如豆,摇摇曳曳。
清平伯纪承岳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盘了多年的铁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容相下了死令,让凛州务必把粮草扣死,可那数万将士的性命啊……
他纪承岳半生戎马,如今却要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每每闭眼,眼前便闪过尸骸枕籍的场面。
“砰!”房门被猛地推开,狂风裹挟着雨水卷入,将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谁?!”纪承岳惊得手一抖,铁核桃滚落在地。
门口,伫立着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铠甲滑落,在脚下汇聚。
来人反手将门重重关上,落了栓。纪承岳眯起眼:“……长风?”他震惊地站起身,“你怎么会在此?前线无诏不得回,你可是擅离职守!”
纪长风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他大步跨入书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纪承岳的心口之上。
他在桌案前站定,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雨:“父亲。开仓,放粮。”
此话一出,纪承岳便知大事不好,但他仍厉声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纪长风惨笑一声,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父亲,南风军也曾是您领过的兵。如今数万将士在前线迎敌,本就艰难。您可还忍心看着您的旧部在前线饿死?”
纪承岳脸色涨红:“朝廷自有法度!凛州春汛路断,粮草无法运送,这是天灾!”
“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纪长风猛地打断他:“容阁老盖有慎独私印的信我亲眼所见!父亲,您还要骗我到几时?!”
纪承岳听闻“慎独”二字,脸色瞬间煞白:“你……你如何知晓……”
“北定王已然知晓!”纪长风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案上,逼视着父亲:“父亲,容阁老可是拿贪墨的账本要挟您,让您扣粮?若当真借刀杀人,除掉北定王,可事成之后呢?前线失守的罪名,纪家也有一份。他会替纪家扛吗?”
“一步错,步步错,纪家如今早已无法撇清。”纪承岳眼神阴鹜:“若北定王知晓,就更不可留他!否则,一旦捅出去,纪家满门抄斩!”
“通敌卖国,陷害忠良,这才是真正的满门抄斩!”纪长风怒吼回去,脖颈青筋暴起,“父亲您忘了是如何教导我的吗?前线一败,如何能保玉国大军不会长驱直入?靠容阁老出面议和吗?父亲,牺牲数万将士的性命,您求的又是什么?是成为千古罪人,被钉在耻辱柱上遭万人唾骂而苟延残喘的纪家吗?”
“我……”纪承岳嘴唇颤抖,他何尝不知道?可他不敢赌。
见父亲还在犹豫,纪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楚,他缓缓退后一步。
“父亲。”纪长风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从腰间抽出了长剑,“临行前,我向王爷立了军令状。不成功便成仁。”
“你想干什么?”纪承岳瞪大了眼,“你难道要弑父不成?!”
“孩儿不敢弑父。”纪长风手腕一转,将剑锋调转,剑锋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你干什么?!”纪承岳大骇,想要扑上来,却被纪长风那决绝的眼神钉在原地。
“父亲若执意不肯放粮,那纪家便是国贼。孩儿身为纪家子,既不能尽忠,又不能尽孝,唯有一死,以谢天下!”言语间,剑身稍一用力,鲜血便顺着脖颈流下染红衣领,
“住手!长风!住手!”纪承岳吓得魂飞魄散。
“父亲!”纪长风双膝跪地,双眼通红,嘶声吼道:“您万不可一错再错!这是纪家唯一的活路!更是长风军将士唯一的活路!”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雷声在轰鸣,纪长风的鲜血刺痛纪承岳的眼。
他知道,他这个儿子,说得出,就做得到。
纪承岳看着跪在地上、以死相逼的儿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长风……你当真青出于蓝。”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颤巍巍地扔在了地上。
“拿去……去开仓。”老人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带着一股认命的悲凉。
纪长风抬头,一把抓起钥匙,终于放下长剑,重重地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谢父亲成全!”
他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便冲了出去。<
雨幕中,他听得纪长风大喝一声:“传令!全军搬粮!连夜驰援寒隼关!”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纪承岳闭上了眼,两行浊泪滑落。他对着虚空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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