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2)
所谓三人成虎,事无虚也有实。华槿深知父皇生性多疑,但若单单只是阵前送礼、书信往来,或许还不足以让他立刻下手。须得多管齐下,方能彻底乱其心智。
既是离间,便还要借幽烛司在玄京残余的眼线,将这潭死水彻底搅浑。消息须得繁杂纷陈,真假参半,似实还虚,方能汇聚成那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借父皇自己的手,来扭转乾坤。
计策既定,流言便如瘟疫般,借着北上的春风,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起初,消息只是在寒隼关以南几十里的路边茶寮里悄然流转。
几个刚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一边喝着劣质的浑酒暖身,一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门:“哎,你们听说了吗?前两日,咱们北定王妃可是让人给对面的卫大将军送了几十车的大礼!全是宰杀好的猪羊和陈年好酒!”
旁边的茶客瞪大了眼:“竟有此事?那可是敌军主帅啊!”
“千真万确!我那老乡就在伙房当差,亲眼看见的!”伤兵把破碗往桌上一磕,唾沫横飞:“卫大将军那是照单全收!你想啊,那可是多少肉食啊,若是真要打仗,咱们能把粮食送给敌人吃?依我看呐,这仗……八成是打不下去了。”
待消息吹到临近的州府,又变了味道。客栈大堂内,几个南来北往的皮货商凑在一起,借着酒劲,谈资便更加大胆离谱。
“何止是不打仗!”一个胖商人神色夸张地比划着:“我刚从南边来,听说那卫叱卫将军,早年就是咱们北定王妃的老师,那是看着王妃长大的情分。如今王妃做了中间人,把那卫将军招安了!”
“招安?”
“可不是呐!”胖商人说得煞有介事:“听说玉国的皇帝老儿克扣军饷,还想杀他。卫将军一怒之下,准备和咱们玄国联手。不然这二十万大军,怎的围了许多日还未有大动静?”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在百姓朴素的愿景里,不打仗就是天大的好事。此等带着美好幻想的谣言,便又传了开来。
过了几日,当这流言传到玄京时,彻底变了质。
“要紧事!天大的要紧事!卫叱反了!”一名说书先生模样的老者,在茶馆里把醒木一拍,惊得满座皆寂。
“听说玉国皇帝昏庸无道,连发十二道金牌要赐死卫大将军。卫叱是何许人也?那是一代名将!岂能受此屈辱?”老者慷慨激昂,仿佛亲眼所见:“卫将军一怒之下,已然接受了咱们玄国的招安!现在正准备调转枪头,借咱们的道,杀回玉京去夺位呢!”
“当真?那可是谋逆之罪!”
“这还能有假?”有人在人群里起哄附和,显然是混入的斥候:“咱们大皇子殿下都要给他拨粮草支持呢!说是只要卫叱当了玉国皇帝,就把之前侵占的城池都还给咱们,两国世代修好!”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短短数日,这谣言便传得有鼻子有眼。
卫叱戎马一生,倒也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在玄京百姓口中,竟能成了一个忍辱负重、即将与玄国联手推翻暴政的“义军首领”。
延福寺内,古刹钟声悠远。
因着战事胶着,每日来寺中祈福的百姓络绎不绝,香火鼎盛之中,却也鱼龙混杂。
偏殿的一角,小十一穿着灰布袍子仍像往日一般洒扫劳作。
这几日的消息太乱了,他也难辨真假。前些日子,坊间还传言王妃是玉国派来的反贼,已被苍玦送去南境做人质,生死未卜。十一听了心急如焚,恨不能脱身。可这几日,风向骤变,满城都在传“王妃劝降了卫叱”、“卫叱要反攻玉京”。
小十一能感觉到幽烛司潜伏在玄京的暗桩也坐不住了,迫切需要确认这些流言的真假。虽然实在觉得卫叱谋反不可信,但这谣言四起总不能全然是空穴来分。
然而他们很快便迎来了探听的绝佳机会,大皇子殿下亲自来延福寺主持祈福法会,为前线将士求平安。
当日,幽烛司暗线纷纷在各处潜伏,终于探得消息。
两个身着锦衣的男子缓步走过回廊,看服饰正是大皇子府上的幕僚。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耳中,却听得真真切切。
“……殿下这几日心情甚好,连斋饭都多用了些。”
“那是自然。捷报确凿。卫叱那老匹夫终于松口了。”
“真要降?”
其中一人四下张望了一番,才神秘兮兮地说道:“卫叱那老匹夫说是为了保全两军性命,不忍生灵涂炭,遂与王妃达成了默契,这仗啊,就做做样子。”
“佯攻?”
“正是。今日你冲一阵,明日我退三里,僵持个把月,耗到国库空虚,卫将军便可顺水推舟,以此为由逼玉国皇帝议和。如此一来,咱们殿下也得了‘止战’的功绩。”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回廊尽头。
假山后,小十一感到巨大的冲击,但随即而来的,竟是莫名的释然与狂喜。
公主还活着!只要公主活着,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卫叱……卫叱早年是公主的武学蒙师,对公主向来疼爱有加。且卫叱在朝中一直偏向“主和”,多次反对陛下对玄国用兵。再加上公主那算无遗策的手段……若是公主晓之以情、动之以利,甚至以玉国皇室正统的身份去游说,有这折中的法子也并非没有可能。既保全了公主,又保全了忠义……
然而,他身旁的幽烛司暗桩却是另一番脸色。在探子眼里,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欺君就是欺君,擅自议和便是拥兵自重!
半个时辰后,几匹快马冲出玄京城门,分路而行,载着这份经过“多方印证”的、足以置卫叱于死地的“确证之言”,驰向了遥远的玉国皇宫。<
而此刻一切谣言的源头,便在寒隼关的中军内帐内。
华槿此刻并不好过。外面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倒春寒的湿冷竟如此难熬。她缩在塌上的被子里发抖,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灵儿陪在一旁心疼万分。
苍玦大步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此番景象。
“怎么冷成这样?”苍玦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满是疼惜。这几日她耗神太过,如今这湿气一激,体内的寒毒便出来作祟了。
“来人!传许大夫!”他厉声喝道。
“不用了……”一只冰凉的手指颤巍巍地勾住了他的衣袖。华槿勉强睁开眼,睫毛上挂着冷汗,声音沙哑,带着抗拒:“不想喝那个苦药汤子……没用的。”
他坐到塌边,将她拥起抱在怀中。感受怀里人细微的颤抖,苍玦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钝刀子割过一般,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深深的无力感折磨着他,他恨不能由自己来承受这种痛苦,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煎熬。
华槿本能地往苍玦怀里钻了钻,喃喃道:“前方战况如何……计策可有进展?”
苍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传递给她一丝热度:“皆在计划之中。”
华槿紧皱的眉心微微舒展,嘴角牵起一抹苍白的笑意:“那便好……”
“你此刻最该操心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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