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3)
冬忍在温暖的床褥中放松,她拉起了一点被子,将自己的脸庞盖上,更深地缩进去:“妈妈,我是不是很坏?”
“为什么这么想?因为同桌不坏,所以你觉得自己很坏?”
“嗯。”
冬忍没有说的是,尽管她分享了学习经验,但她知道对齐浩柏没用。
崔老师上课讲的内容,全班同学都能听到。崔老师课间帮她补的课程,齐浩柏等人前三年就学过。归根结底,下次考试拼的还是细心和发挥。
她甚至不清楚,是否由于确信这条经验影响不到什么,自己才会愿意说。
楚有情略一思忖,轻声道:“要是我们不想这些呢?不想你坏不坏,也不想你的同桌坏不坏,你又有什么感觉?”
冬忍的目光中流露出不解。
女人像在讲童话故事般循循善诱:“现在,我们就把同桌当作一面镜子。嗯,他已经不是人了,我们也不用分辨他是好镜子,还是坏镜子。你照镜子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冬忍愈加迟疑:“可是照镜子的时候,我看见的是我自己。”
“对呀,镜子能照出你,别人也能照出你。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可能照出了你美好的一面,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可能照出了你恐惧的东西。”
她摸了摸女孩的脸蛋,笑道:“所以对方是好是坏无所谓,关键是你有没有看到自己。”
女孩不禁沉默。
这些话对她的信息量太大,并不是能够马上消化的。
楚有情倒也不急,耐心地启发:“你发现骢骢哥哥不想聊学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冬忍速答:“这不对。”
“为什么不对?对是什么,错是什么,这个东西是谁来判断的?”
“……我不知道。”
“你知道。”女人戳了一下女孩的额头,“是你觉得不对。”
冬忍在心里接受了这个说法,嘴上却坚持:“这就是不对。”
不管怎样,全世界小孩都应该好好学习,反正她从出生起就遵循此理。
楚有情哭笑不得:“好吧,这不对,那同桌跟你聊学习,为什么你也不舒服?其实跟对不对没关系,不是么?”
“……”
冬忍哑然,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枚茧,逐渐被抽出细细的丝,就要露出内里最柔软脆弱的部分。这让她略感不安,又莫名有些放松,像是快脱掉沉重的束缚,是极为神奇的感受。<
“宝宝,你很害怕吗?在新集体里压力很大?”
冬忍下意识地想说不知道,但在女人柔和轻缓的声音中,又稀里糊涂地松懈下来,嘴边的回答也随之改变:“……有一点。”
“是害怕什么呢?学习方面的事,还是其他的事?”
“我还有好多单词没背,其他人都学过了,这次能够考得好,也是没考以前的内容……”
“还有呢?”
倾诉的话语如同堤坝内的洪水,一旦寻觅到细微的裂缝,便见缝插针地流淌而出,直至冲垮所有厚土。
当冬忍说出第一句心声,某种奇妙的开关被打开,后面的句子也不再困难。
她声音渐弱,像极了呜咽:“我怕齐浩柏妈妈说的是真的,他们五六年级会越来越好,考试成绩又要超过我……”
“你会很难过?”
“嗯,很难过,我本来就只有学习比他好,别的什么都没有……”
女人顿时愣了。
其实冬忍不是不知道,她知道,但她无能为力,只能说不知道。
因为知道就会很痛苦、很难受,永远被如影随形的自卑和不安折磨,即便表面显得镇定和不在乎,也是拧巴地造出一副空洞的壳。
她没法畅快自如地跟班上人闲谈,偶尔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生怕在放松时暴露南方口音;她经常听不懂同学们交谈的话题,不管是时兴的张韶涵、周杰伦等歌手,还是计算机课上的扫雷游戏和gba模拟器,她全都没接触过;她不会像齐浩柏般慷慨大方地给全班发礼物,即便楚有情愿意准备,她也无法接受。
她就是跟周围人不一样,她很清楚。
她只能牢牢抓紧最为熟悉的学习,这是新旧环境里唯一共通的规则。
那些被忽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温热的泪珠落下,又被女人的指腹轻轻抹去了。
楚有情用手臂将女孩圈进怀里,跟她靠在一起,温声道:“宝宝,要是你现在什么都有,你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你有想像过么?”
“我什么都有?”
冬忍贴着女人,怔怔地望着上铺床板,声音里还夹杂着鼻音。她从未有过此等畅想,听起来多少太奢侈了。
“对,你会去做什么?”
“……学习。”
楚有情无可奈何地笑了。
冬忍小声地补充:“但我要自由地学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感兴趣的就不学,像骢骢哥哥那样。”
“好,那我们想象一会儿这个画面,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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