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3)
苗悦泡过温泉,洗去满身疲惫,通体舒泰。
她回到房中,躺在铺着柔软锦褥,散发淡淡熏香的宽大床榻上,只觉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松快。
窗外月色朦胧,万籁俱寂,她合上眼。
期待中的黑甜无梦的酣睡并未降临。
她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
森严的帅府书房,燕九畴端坐主位,高大如山,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看不见脸,只有一双冰冷审视的眼睛,如同磨利的刀锋,一遍遍刮过她的脊梁骨。
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似乎在等待他犯下最后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
又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叫着:“你这长子的位置,多少人盯着,没有子嗣,随时会被一脚踢开。”“无咎越来越像大帅了,你发现没有,大帅最近叫他比叫你还多。”
画面一转,站着一个面容模糊腹部隆起的女子,那女子对他行礼:“将军,我一定能为你生下儿子。”
无数扭曲的面孔,窃窃的私语,嘲讽的眼神在脑中疯狂旋转挤压。
苗悦觉得她的头颅要炸开了,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
钻心刺骨的酸痒,混着剧烈的绞痛,从心脏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蚁,正沿着她的血管骨髓,疯狂地啃噬爬行。
苗悦睁开眼,张大嘴却喘不过气,冷汗如瀑,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她狠狠捶打胸口,指甲划过皮肤,留下道道红痕,却无法缓解那源自骨髓深处的奇痒剧痛。
她疯狂扭动挣扎,“哐当”一声,整个人连同薄被一起重重摔下床榻,带翻了床边的矮凳。
门外的亲兵听到屋内异响,直接撞开门冲了进来。
“将军!”
“快叫韩大人!”
燕承嗣房中,一片兵荒马乱。
闻讯赶来的韩诚又惊又怒:“昨夜是谁服侍的?!”
落霞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是、是奴婢……将军昨夜……没饮安神汤……”
“糊涂东西!”韩诚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将军的药也是你能由着性子来的?!滚到门外去跪着!自己掌嘴!”
落霞连滚带爬地退到门外廊下,清脆而绝望的巴掌声随即响起。
苗悦正被那蚀骨钻心的痛苦折磨,意识模糊,根本无力开口阻止。
一碗气味浓烈的汤药被急匆匆端来,韩诚亲手托起她的头,几乎是强灌着她将药汁咽下。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啃噬感与绞痛缓缓退去。
苗悦瘫软在床榻上,神志终于渐渐清明。
她虚弱地开口:“让、让落霞停下吧……不关她的事……”
确实冤枉落霞了。
燕承嗣的记忆里,这个求子药是千辛万苦偷偷摸摸寻来的,他用虔诚的态度每日喝药从未停歇,以至于压根不知道自己对这东西产生了依赖。
苗悦看向韩诚。
四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一缕修剪整齐的短须,狭长的眼睛里精光内蕴。
韩诚是燕九畴的幕僚之一,也是燕承嗣如假包换的亲舅舅。
当年他看中燕九畴的野心和能力,精心策划后,将自己的妹妹送入燕九畴房中。
燕九畴的嫡妻远在故里侍奉公婆,多年不得一见,早已无缘子嗣。
燕九畴两个亲儿皆为庶出。燕承嗣作为长子,虽是姬妾所生,却也是燕九畴实际意义上的嫡长子。
在燕承嗣的成长中,韩诚这舅舅兼导师所耗费的心血,比其父燕九畴多得多,是他亲手教会了燕承嗣如何在虎狼环伺的境地里生存。
苗悦刚刚还怀疑韩诚如此清楚药性,莫非是他在药中做了手脚?
但现在发现,自燕承嗣出生的那一刻起,韩诚的身家性命便彻底与他绑在了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没有理由自毁长城。
燕承嗣被逐出燕家军后,也是韩诚一路相伴,为保护燕承嗣先一步死在燕钊刀下。
韩诚屏退左右,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真后悔给你找来这个方子,早跟你说过,不能完全相信这种虎狼之药,该借力时还是要借力。”
他压低声音:“子嗣这事,血脉是不是自己的,有什么要紧?大帅膝下八个儿子,难道个个都是亲生?还是听我的,找个可靠的人,与你后宅中人生下儿子,记在你名下,天知地知,有何不可?”
苗悦看向韩诚,见他一脸严肃绝非说笑,疲惫地揉揉额角:“容我再考虑考虑。”
韩诚语气加重:“你还不急?你可知大帅为六郎聘的是哪家女儿?是昭信节度使刘禹的嫡女,此女过门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吗?人家之前差点做皇后的。”
苗悦皱眉,烦躁道:“舅父,莫要再提这些让我心烦之事了。”
韩诚长叹一声:“你母亲命苦,去得早,就留下你一个独苗苗。我发过誓,此生不娶,专心辅佐你一人,舅父绝不会害你。依我看,燕十三便很妥当。他性命是你给的,忠心不二,体格也好……”
苗悦麻了,无奈道:“舅父……”
韩诚道:“不提了不提了,你自己好生想想。不过这药,还是得慢慢戒掉,我再去寻些温和的方子来。”
苗悦点点头,这才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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