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4)
燕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苗悦缓缓起身,独自一人踱步而出。
燕钊初入燕家军时,已近十八岁。
与自幼长在燕九畴身边的养子不同,他是因握有改良连弩的技术,才被燕九畴破格收为养子。
那段时间,他与燕承嗣的关系最为亲近。
彼时的燕承嗣二十四五,年富力强,唯一的亲弟弟燕无咎尚是少年,不足为虑,燕承嗣的继承人地位可谓稳如磐石。
他对燕钊所持的连弩技术极为看重,亲自向燕九畴进言,促成燕钊被收为义子,改名换姓,列入燕家谱系。
这样做,一来让燕钊安心,踏踏实实留在燕家军,二来他们以兄弟相称,关系自然更为紧密,便于笼络。
那时的燕承嗣确有几分为主为帅者识人用人的气度与心术。
然而,最近这一年,情况发生变化。
燕无咎日渐长大,在军中渐露头角,行事作风越发酷似其父燕九畴,而燕承嗣自己却始终膝下无子。
军中那些微妙的议论声,一点点侵蚀着燕承嗣的心。
他变得急切,急于将连弩技术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燕钊却以“机括未精,尚需改进”为由,多次推脱。
这在燕承嗣看来,是对自己“未来主帅”身份的不认同。
猜忌与不满悄然滋生,两人之间那份最初的赏识与亲密不复存在。
如今虽同处一府,院落仅一墙之隔,却已是泾渭分明。
穿过寂静的廊庑,绕过假山点缀的庭院,迈过月洞门,便是府邸最深处那片少有人至的后院,越往里走,
景致越发幽深,人声渐消。
当年那盐商乱世思危,为藏匿金银躲避兵祸,在院中修了一处深入地下的密室。
如今时过境迁,密室被燕承嗣接手,略加改造,成了一处囚禁要犯的绝佳地牢。
两名佩刀亲兵无声地现身,见是他来了,又无声地行礼退至暗处。
苗悦站在甬道入口,目光扫过向下延伸的石阶。
杨溪,就被关在这下面。
杨溪与燕钊年岁相仿,前后脚入的铁屏寨。
燕钊默默无闻时,两人便成了伙伴,之后他因得罪石红玉被排挤欺负,杨溪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上药,是他唯一的朋友。
从燕钊最初尝试设计弩机起,杨溪便是他最得力的副手,一路相伴至今,早已是燕钊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在李晏的叙述中,燕承嗣不仅将杨溪秘密扣押,拷打审问,更在他死后伪造账本,在他家中藏匿金银,将私盗陨铁的罪责扣在杨溪头上。
苗悦走下石阶,浑浊的空气裹挟着血腥与腐臭味。
地牢中央,一个人被粗糙的锁链悬空吊在刑架上,双臂大张,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
借着壁上火把摇曳的光,苗悦只瞥了一眼,胃里便是一阵翻搅,下意识地侧开了脸,不忍再看。
那已几乎看不出人形了。
破烂的衣衫被暗褐色的血污浸透,紧紧黏在绽开的皮肉上。十指肿胀发黑,指甲尽数脱落。最刺目的是左眼,只剩下一个凝固着黑血的窟窿,右眼肿成一道缝,倒是还可以视物。
整个人气息微弱一动不动,和尸体没什么区别了。
燕承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杨溪活着离开,栽赃嫁祸是早就设计好的,既要灭口,又要借此扳倒燕钊。
之所以没有立刻处死杨溪,不过是企图通过拷打折磨,从他口中问出连弩制造的核心技艺罢了。
苗悦只在这里呆了很短时间,便离开了,她不愿再看刑架上的惨状。
现实中,燕承嗣后来因手足相残触怒燕九畴。
父亲的震怒与打压,又进一步刺激了燕承嗣,令他愈发偏执疯癫,竟丧心病狂地对燕九畴下毒。
燕九畴的死疑点重重。
长子燕定山与燕钊暗中联手,查出燕九畴之死,是燕承嗣所为。
燕家八子分裂成两派,陷入内乱。
一番较量后,燕钊获胜。
他当众历数燕承嗣构陷忠良、戕害兄弟、疑似谋害生父的累累罪行,念在他是燕九畴亲生儿子的份上,未当众斩杀,只将他逐出燕家军。
然而流放途中,燕钊再次带人拦截燕承嗣。
这一回,无关公义,只为私怨。
他亲手斩下了燕承嗣的头颅,为杨溪报仇。
穿成个弑父杀弟的疯子,苗悦心平气和。
她早料到了,燕钊年纪越大本事越强,接触的人也会越复杂。
幸好,李晏交代的任务,在上一回合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
这一回,她只要按部就班完成主要事件,在其中抓住机会,把忠君念头强化强化,就算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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