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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村长不在乎那个古怪的外乡人什么时候消失，他拉着元婶儿说事，才发现女人有些心不在焉。

“元婶儿，你在想什么？”他忍不住皱眉。

女人看着眼前这人，见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开口道：“老杨呢？”

问题一出，村长的脸色变了又变，好一会恢复正常，嗫嚅着回答说不知道。这个答案让女人冷笑起来：“你们做的这些事，真不怕遭报应？”

被问的人干咳一声，眼神躲闪没再说话，显然是不打算回应。女人也不含糊，迈步就离开神祠匆匆往家里赶去。

男人站在栅栏边等他，整个人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她走过去示意他一起，被拒绝：“我马上就离开。”

“你什么时候来的？没接到消息啊。”元婶儿脚步稍顿，确定神祠中无人跟过来，才来到男人身边。

“我妈让我过来看看，说木琴姨的事麻烦。”他低声回答。

“查到什么了？”女人轻叹。

他说：“山风还活着，但那个叫‘杨叔’的失踪了。大贸的死是他自己的原因，答应无头鬼把那两个人献祭，结果失败被反噬。不过，你得赶快回去，家里有个灵魂出窍的，出事了。”

“出事了？”元婶儿皱眉看过去。

男人点头：“对，山风要把他困在阴村，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等元婶儿一路跑到自家大门口，迎面撞上灵宝。男人罕见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手被抓住，任凭对方把自己往屋里拽。

到了卧房中，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困在阴村”。

陈香叶身上被画上去的东西正是自己儿子的手笔，从内容看，显然是为阻隔这孩子的灵魂回来，方便自己行事。而现在灵宝失忆，对这东西毫无印象，一下见到这么多，怎么可能不惊慌。

此刻的灵宝有了儿时的影子，看向她的眼神中多出些无助，亮晶晶的眼中分不清是泪还是闪光。她没忍住二十年的思念，终于擡手将其抱住，一如那时候安慰小孩般，轻拍对方消瘦的脊背：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

她告诉南归终，这东西不能随意擦除，必须先找东西稳住陈香叶的灵魂与身体的联系。如果强行动手，男人的灵魂就会因为咒术的消失一起灰飞烟灭。

“稳住联系……”南归终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的影子，可没有一个能现在就拿到手。他开始急躁，下意识去啃咬手指，牙齿刮破皮肤流出血都浑然不觉。

元婶儿打来水，掺进去酒精，找到两条新的毛巾泡在里面。做完一切，见身后人陷入焦躁情绪，手指咬得鲜血淋漓都浑然不觉。她抓住南归终的手，放软语气让他不要急。

招呼来还有些晕乎的小百，问清楚事件发生的全部情况，她对自己那儿子真是恨得厉害。眼下距离天亮不剩多久，加上阴村的时间流速据说和阳间不一样，他们不能再耽误。

她本想用自己最不愿意用的办法，可就在要去拿床下东西的时候，看到南归终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透出光亮来。她自己伸手去掏，指尖所触，是个光滑圆润的小石头。

“唉……”看着手心的石头，她忍不住笑，“天无绝人之路啊。”

听到这句话，南归终立刻擡头，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元婶儿将石头拍在南归终手上，说：“这东西，是你师父准备给你的生日礼物。可惜二十年前你再没回来，他也出于很多考虑没有去找你，就把它给了村子里其他人。

这是一颗‘仙石’，佩戴可使人身心稳固不受邪魔侵扰，能保证身体和灵魂的安全。兜兜转转，它最后还是回到了你手上。给小伙子戴上吧，他能活。”

南归终攥紧石头，温热的触感驱散他的惊慌无措，迫使他深呼吸后恢复冷静。他不能慌，陈香叶是他带来的。认真负责还有着无限关心的人不能死在这种地方，他不允许。

他还想再抱着那温暖的身体入睡，还想看对方吃饭时鼓起的脸……

“没事了，小叶，没事了。”

他用自己脖子上项链的绳子将石头穿起戴在陈香叶脖子上，俯身瞬间，克制不住在男人额头印下一吻。

“回家了。”南归终睁开眼，方才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抛去脑后。他相信自己会带陈香叶回来，怎么来这里就怎么离开。

元婶儿告诉他，擦得时候一定要快些，因为阴村的时间流逝要稍快于阳世，咱们这里还有两个小时天亮，那里就只有一个小时。如果在一个小时内无法将咒术擦干净，陈香叶就会永远留在那里。

温水混合酒精擦拭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也不知道山风用什么东西当作颜料，擦第一遍只能将颜色擦掉，红印还深深印在陈香叶皮肤上，得用力搓才能彻底被清掉。

他俩开始擦的方向都选了左边。大娘擦第一遍并负责清洗毛巾，小百来回打水换水掺酒精进去，南归终就攥着湿毛巾仔仔细细，一点一点地给陈香叶把身上的每一寸擦干净。

陈香叶的身体和看起来一样，不胖不瘦，也没什么肌肉轮廓，只有俩胳膊因为常年搬货工作显得健硕饱满。皮肤本身就不是白皮，平时也不注重保养，看起来是深色又健康的。

睡着的他看起来比醒着精明点，许是那双总透露出憨厚的眼睛没露出来的原因。南归终认真擦着，心里不断思考自己要怎么补偿对方的付出。

他从不相信什么理所应当，毕竟在雇他工作的时候条件开得清楚，就是要他打理自己店铺，9号公交车不过是个测试。后面将人拖进来，虽有私心，但绝不是想让他遇到生命危险。

而且，陈香叶对自己的喜欢几乎从未成功掩饰起来过。那双单纯又懵懂的眼神中透出的喜欢，并不是对朋友那般。

南归终有过恋情，可惜大家都将他的工作看成“不务正业”，没多久就自动分道扬镳。可他觉得，陈香叶不会。这人的踏实是他稀缺的特质，甚至从自私的角度看，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如今他身世明朗，又知道在陈香叶还是奶娃娃时就见过，这个想法彻底扎根在心中。南归终擦着男人左手手指上的印痕，在心中许愿：

等你醒了，这事结束，我们就交往吧。

擦完左臂，南归终本想去擦陈香叶的右臂，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视线中，隐约能看到对方右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问大娘和小百都得到没有的答案，他虽心里嘀咕，但还是决定最后再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忙碌的三人安静地专心于手中活计。小百端着一盆红色的水出去倒，没走多远，屋中二人就听到铜盆掉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小百的惊呼声。

大娘反应快，扔下毛巾嘱咐南归终快擦后就跑出去。南归终加快手里速度，直接蘸着酒精去擦陈香叶的头。外面除过大娘和小百的脚步声，还有另外一个。

是夜里来过的那个无头鬼！

南归终心中一惊，擦拭的动作更快更大力。他边擦边道歉，嘀咕着让陈香叶别怪自己擦红了他的身体。毕竟现在情况紧急，擦红擦破点皮比死掉要轻上一万倍。

眼中看到陈香叶手里捏东西的幻觉没再出现，手下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体温变低的情况。南归终心急，手里动作也更为快速，见水已经不能再洗毛巾，索性抓起枕巾，将半瓶酒精倒在陈香叶左臂之上。

随着最后擦掉男人手背上的图案，南归终毫不犹豫冲出房间去帮忙。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在他赶到的瞬间，屋外骤然刮起让人站不稳的狂风，刮得那已经快走到屋门口的无头鬼不住后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

元婶儿见状心中大喜，喊着说一定是阴村的通道被关了起来。

通道关闭？那陈香叶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