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2）

第46章

三人选择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吃饭。

元婶儿做了打卤面，香菇瘦肉胡萝卜，配上浓郁的酱汁，一口下去天灵盖都要给香飞咯。

小百就着自家酱菜呼噜呼噜地吃，元婶儿说像是个小猪在拱食。被说的人毫不在意，舔着唇角的汤汁表示自己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又累又饿，这会给一槽糙米面都能咽下去。

“唉……”女人小口喝着热面汤，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又看看主屋方向，直接就问，“小陈，你在那边，是不是看到木琴他们了？”

陈香叶一哽，被面噎得翻白眼，好不容易顺下去，连忙点头，又想起灵云师父的托付，开口说：“嗯，木琴和灵女都在阴村神祠里……坐镇。也是因为她们，那边和这边的缺口才没扩大。”

女人显然是知道些什么，闻言只是轻叹一声，点头表示明白。小百反应更大，碗咚地放在灶台边上：“我师父？在阴村？”

陈香叶点头，没把木琴变成长脖子女鬼的事说出来，只说是她自己选择过去的，所以在人间才找不到魂。

小伙子表情变得很复杂，眼圈瞬间就红了，沉默不语，端起碗两口吃干净，转身走出厨房。很快传来关门声，大娘和陈香叶都没法劝，只能看着对方叹气。

“孩儿，告诉婶子，灵云是不是也在？”厨房里就剩下他俩，元婶儿终于问到了点子上。陈香叶看着女人的眼神，确定对方肯定是知道这件事，只求个确定。

他点头，将灵云师父的嘱咐如数说出来，本以为对方会对不认回南归终产生激动情绪，不料女人听罢却是如释重负地笑了。

“就该这样。”元婶儿说，“灵宝本来就不属于大连子村，不恢复记忆也不回来，是最好的。村长和老杨那里，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浪了，和阴村的通道关闭，说明神祠里的东西不会再出现，以后这地方不会闹鬼。

你们，休息休息，缓好了就回去吧。至于，你肯定会担心灵宝借命那件事……”

说到这里，女人没继续，沉默半晌，起身从灶台和墙壁连接的地方，抠起一块砖。砖下有个拳头大的空隙，里面放着个红布包，打开是道用“红小人”画在黄纸上的符咒。

上面的小人跪拜着一把剑，剑的样子和南归终背上的一模一样。在剑尖下，有个类似于心脏的图案。

“这是最后一张借命符。”元婶儿给他看过后就把布包递过来，“山风现在还活着，所以暂时不用动他。如果有一天，你在灵宝身上看到奇怪的紫色纹路，说明山风死了。到那时候，你就找个活人，把这符烧成灰，掺水喝掉，灵宝就还能活。

不愿意他这样就不用管，那东西出现，说明他最多还能活一个月。人各有命，大娘尊重他和你的所有选择，回去后就别想着再回来了，不安全。”

听罢元婶儿的话，陈香叶瞬间觉得手心处的红布包有千百斤重。他攥住那小包，哑然看向女人，不自觉鼻酸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话愣是被他听出托孤的味道。看着对方微笑的脸，问题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来。陈香叶低头看看手心又将视线转回，嘴唇扇动好半天，才干巴巴地开口：

“不，不告诉他么？”

“傻小子，他什么都忘了是好事，逼他想起来，以后还怎么活啊。反正大连子村闹鬼的事结束，鬼公交那事也就是解决了，你们不用再回来，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就好。”女人温热的手落在陈香叶头上，微微颤抖。

陈香叶能想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做出这种选择，不论是曾经的卦象还是梦，对于灵云来说，灵宝是他救回来养大的一条命，却不能像儿子一样养老送终继承衣钵。

对于元婶儿，自己年轻时与爱人错过，中年虽得以相伴，却也将自己孩子弄得没了未来，甚至落了个音讯全无的下场，中间两个人还有那么多纠葛……

“我会保密的。”陈香叶将红布包郑重地揣进口袋，认真起誓，“我会为你们保守秘密。我发誓。”

他看到元婶儿笑了，苍老的脸上有水滴滑落。她没有释然，没有放下，只是逼着自己接受。向来共情很多事情的陈香叶，在女人落泪后也悲从中来，忍不住伸出手，将其揽入怀中。

“我会看好他，不再那么危险的。”陈香叶知道，自己的未来一定会跟着南归终很久，很久。

车还停在那院子里，油刚够回程。元婶儿没来送，小百来了。小伙子给车上甩了大包山货，说是给他俩的礼物。南归终还穿着大贸给的外套，手里抓着出门前大娘给塞的烤红薯。

“那些白幡是……”陈香叶看到村里好几家人门前挂起白幡，出入的人里不乏披麻戴孝的。

“下葬了。元婶儿把鬼已经处理的事情都给大家伙说了，那几具尸体再停着也没用，就按规矩下葬。我也找到工作，过几天走，以后去城里找你们玩啊。”小百说。

南归终没有丝毫对这里的留恋，只是啃着红薯笑眯眯看向对方：“随时欢迎，你知道去哪找我们。”

驱车离开大连子村，陈香叶特地转头看了眼那块牌子。崭新崭新，上面的亮油闪着光，连支撑杆都是铁棍。恍惚间，他感觉有个穿着盘扣衣服的人影在牌子旁闪过。

车速不快，但人影只如一阵清风吹过般悄然消失。陈香叶不确定南归终是否有注意到，转头看向副驾，男人还在跟最后那点红薯战斗。

“老板，你真的不在意过去么？在经过这件事后……”陈香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纠结这件事，问完又开始后悔。

舔掉红薯皮上的残渣，南归终心满意足，将手里的垃圾妥帖收拾好，才擡头看着比自己看起来忧虑百倍的人。忍不住笑意，伸手在陈香叶那张也胡子拉碴的脸上捏了把：

“别纠结这种事。过去是组成我半生的基底，但绝不是困住我未来的链锁。我觉得，想起来和想不起来，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死了。现在的我，只想好好活着，至少得跟你多过几天好日子。”

这话一出，陈香叶脸爆红，一脚刹车将车刹停在路边，他颤抖着转头看向南归终：“老、老板，那个吻，是真、真……”

“我不在这些事情上开玩笑。”南归终收起玩闹的心思，认真看向陈香叶，“我知道，我们才认识没几天。但，感情这种事，能培养，我也相信我们之间有着不一样的缘分和共鸣。

这么说显得很渣很敷衍，但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这样的人，也喜欢你。你的认真、勤劳和诚实都是人会拥有的最美好的品格，但我看到的，还有属于你的那颗炽热、真诚的心。

你不排斥我这样的存在，不排斥小白，不排斥那些客户……你能为了一个人拼命，甚至是去那种‘不存在’的地方。陈香叶，你很独特，是值得被看到被呵护的人。

所以，你愿意吗？”

直白永远是最具有力量的东西。陈香叶几近石化，两只手差点给方向盘拔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像个无头苍蝇在车里摇头晃脑就是不敢看南归终真挚的眼睛。

他开心吗？

简直要开心死了！不是这车顶子和地心引力，他能原地起飞去外太空兜两个来回来冷静。

可二十多年的内向让他直面感情的同时，生出无限自卑来。在这段恋情中，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房子、车子……甚至连个稳定的收入都没有。

眼下在南归终手底下干活，如果真的谈恋爱，跟被对方养着有什么区别？再喜欢同性，作为男人，陈香叶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老板，我、我也喜欢你。但，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想让自己被你养着，这样不好。”陈香叶鼓足勇气，声音却像是蚊子，哼哼着表达心里的真实想法。

南归终的直白给予他坦白的勇气，爱和担忧变成柴火在心中点燃。他知道，选择沉默和隐瞒只会让二人都难受，不如坦诚相待。

“嗯？”男人露出疑惑表情，“你这么大个人在这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如果是说工作，那我建议你不要有这种想法。我们签了劳务合同，在店里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员工。发工资给奖金是你靠劳动得到的，没有任何私情。

至于处对象，那是我们在合同之外的事，不能混为一谈。至于，你想的那些恋爱中应该有的东西或事情，随便来就行。毕竟，在刚开始谈恋爱期间，我们并不需要承诺未来。”

说罢，男人微凉的手复上陈香叶的手腕，有力地将其握住：“陈香叶，恋爱是自由的，我不会用这个东西将你困住。别有负担，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突然告白很奇怪，没关系，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