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2）

第35章

阴云密布的天空意外有着十分明亮的质感，灰白色云朵让整个院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彩。

陈香叶被南归终挡在背后，狂风中睁不开眼睛。顺着缝隙看，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前，带着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来者身形高大魁梧，身着粗布里衫，外面裹着羊毛皮制成的马甲，腰间缠一条不知材料的带子，上面绑着把刀刃闪烁寒光的钢刀。这本来都不会让人害怕，但此时眼前的人，没有头。

陈香叶只狂风中瞥见一眼，就确定门外是那断首的土匪头子。他站稳脚跟，擡左手挡风，右手抓住南归终的手示意他往后退。他转头去看大娘睡的屋子，发现那里面居然漆黑一片，非常不正常。

这样的画面不由得让他回忆起自己的梦境，难不成这也是个噩梦？

正想着，南归终忽地动作，拉着他手就往外面冲。这可吓坏了陈香叶，他慌忙想挣脱，但男人的手劲巨大，如钢钳卡着他胳膊挣脱不开。

“老……”话未出口，脚下一阵凌乱，再擡眼就是从那无头鬼的身体里穿过。没有阻力，可陈香叶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有着很是古怪的味道，像鱼腐坏，也像放了很久的泔水，腥臭难耐。

下一秒，陈香叶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从台阶上摔下去。冷雨兜头而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半天没能爬起来。

这不是梦。陈香叶无比确定。

不过预想中的无头鬼追过来没有出现，就见那东西在门前一闪而逝，看动向应该是进了屋里。门再度关上，不由得让陈香叶梦回南归终吞老太那天，也是这样的处理方式。

“老板！”顾不得膝盖疼痛，陈香叶几乎是直接扑到门前。习惯性拧动把手，门居然是开着的！

屋内漆黑一片，像是整个空间都被墨水浸透。平时夜里没有光看东西，多少都能分辨出点轮廓出来，此时却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会这样？明明不是在梦里。陈香叶皱眉，靠着并不清晰的记忆开始摸索。大娘家屋子面积比南归终家要小上一点，构造也更为简单。进门后左右手约莫五步距离就是卧室门，电视被放在里面的位置，两边没有挡路的东西。

他往右边大娘的房间走，背靠墙慢慢挪动，脚尖碰到台阶的瞬间，耳边响起利器飞速而来的破空声。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噗嗤一声定在墙里。

这东西锋利得紧，只是蹭过都在他脸上留下伤口，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淌，刺痛让陈香叶吸气。

他擡手试图确定伤口大小，不料没摸到自己的脸。有个奇怪的东西挡在手和脸之间，摸不出是什么东西。愣神间，第二、第三下破空声接连响起，全都在他脑袋周围。

“哈——”这声音出现的瞬间，陈香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凝固在肺里，两股战战无法继续站着。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上，而且是整个包裹着自己的脑袋。眼前一片黑暗不是因为外界，是他的眼睛被挡住。

尖叫就在嗓子里翻滚，可那东西似乎捂住了他的嘴，不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张开嘴喊叫出来。手不停乱抓，试图将其扯走，但指尖如划过凝胶般无处抓握。

有古怪的咯咯声响起，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清理嗓子，随即是一句“灵宝！坐下！”的咆哮声。大娘的语气很急，紧随其后，陈香叶听到有什么重物向自己所在飞来。

“嘭——”一个布兜子裹挟着许多粉末砸在陈香叶额头上，炸开后，细密的粉末瞬间顺着空气进入气管中，呛得他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身上还有雨水，混合粉末变成一张软泥面膜扣在脸上。不过捂着他眼睛的那东西消失不见，只留陈香叶徒然失去力气，跪坐在地上连咳带喘，想要将嗓子里的粉末全部清理出来。

眼前虽被灰泥挡住，但能感觉到光的出现。屋顶有细微的咔哒声传来，应该是灯开了。他被人抓着胳膊从地上扶起来，耳边是大娘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不要命了？打算一个月吞两次鬼？是真以为自己死不了？”

这肯定是在骂南归终，陈香叶抓住大娘的胳膊，弱弱问自己能不能先洗把脸。粉末进了眼睛，这会他感觉眼珠子又酸又痛还烧得厉害，想抠出来放砂纸上磨一磨。

“这是香灰，驱邪的。我打水去，你先坐下。”大娘语气不悦，扶着他坐在沙发上就快步走出去。随脚步声走远，另一个有点怂的脚步声靠近，是南归终。

男人坐到旁边，戳戳他的腰念叨：“你进来干嘛！都让你出去避难了。你看，坏了事，害得我挨骂。”

陈香叶因为这句话愧疚感更甚，也分不清眼睛里流出的泪是痛的还是真哭了，抓着南归终就开始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担心你们出事，对不起……”

又心急又后怕还满心歉疚的人哽咽得说不出后续，因为流泪整个眼睛更为难受，伸手去蹭被抓住手。南归终显然也慌了神，手指不断擦过陈香叶的脸急声道：

“别哭啊你，我开个玩笑。没事，你不进来我们也得动手……哎呀你别哭，小心那些香灰进眼睛受伤……”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陈香叶现在是真绷不住了。这些日子受惊吓积压下来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二十五年的人生里，除过幼年那次撞鬼经历，其他时候都平平淡淡，哪有这么刺激的时候。自打清明节上了鬼公交被丢下来，几乎每天都跟这些东西“亲密接触”。脑子习惯，可心理上面终究还是会怕。

刚才还被那东西捂了头，要不是大娘动作快先一步找到解决办法，南归终又要因为他动用一次能力。男人还病着，身体可能还不如自己七十岁的爷爷硬朗……

他一点都不敢想，如果南归终吐血到进医院，自己该怎么办。

诸多情绪混杂，陈香叶任由南归终抓着自己手，靠在对方肩上嚎啕大哭。

南归终也对这类事没有处理经验，往日遇到被吓到的基本都晕过去不需要安慰，此时面对陈香叶这样，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轻拍小伙子的背，他无奈叹气：“这次是我道歉才对，不该吓唬你。刚才我见他要进来，想着外面安全点才让你出去，却忘记解释一句。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不哭了好不好？你现在脸上和泥了知道吗？能糊墙了……”

他的安慰成功让哭包噗嗤笑出声，啜泣着坐直身子就要揉眼睛。赶忙给那不安分的手按住：“可不敢揉，咱这俩眼睛还能要呢。”

恰逢大娘端水进来，帮着陈香叶洗脸。

“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到我这里，是我轻敌。”大娘动作轻柔，先用流水冲掉大部分香灰，再用湿毛巾给陈香叶小心擦拭脸上的残留。边动边说：“不过我也看清楚了，你小子不是个孬种。”

陈香叶确定这句话是给自己说的，不顾脸上还有水，开口问了句为什么。

大娘粗糙温热的手扶着他后脖颈，闻言轻轻捏了捏回答说：“平时小孩看到那鬼早跑了，你不但敢回来，能在看不清东西的时候往我这里走，是个有胆量的好孩子。”

这话说得陈香叶面红耳赤，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自己明明是捣乱的那个，根本不该被夸。

“谁说的？你明明是个小福星嘞。”大娘哼一声，“那东西进来的时候都没现形，我和灵宝正找呢你就进来了。他瞬间在你头上趴着，我俩一眼就看到了，还好瞄准。”

南归终嬉笑着，也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对啊，我们小叶同志可是我的小福星。不仅本职工作做得好，在这方面也能给我提供非常好的帮助，还会照顾人，把我操心得特别特别好。”

陈香叶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找条缝隙钻进去。

把脸洗干净，陈香叶尝试睁眼才发现事情是真的有点麻烦。他眼前只有一片白色，能感觉到灯光存在，但其他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就像是有人给眼睛外面蒙了层白纸。

大娘检查过说是被捂眼睛的后遗症，要他别心急，睡一觉起来晒晒太阳后再看情况。屋外雨声丝毫没减缓，什么时候会有太阳谁都不敢打包票，陈香叶明白大娘意思，只能等。

确定那东西今晚不会再回来，南归终扶着陈香叶缓步走回他俩那间屋子里继续休息。大娘给他拿来个润目的眼药水，说实在不舒服就滴上点，别难受得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