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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回到屋里，南归终才解释说那位叫“木客”。在传说中，他们多为精怪，是古代被迫进入深山伐木的工人或罪臣以及他们的后代，因常年生活在地势险峻的深山老林之中，行为、样貌都变得与常人不同，死后魂灵或精魄化作山精。

不过他们并非专门的信使，只是奔跑游走在山林野地之间，偶尔被底下之类的人拜托，才会像今天一样传递东西。

陈香叶听得仔细，点点头说怪不得自己没在对方身上感觉到恶意。南归终听罢笑眯眯揉揉他脑袋，解释道：“世间鬼怪、精怪和妖有很多，并非都是恶的。咱俩平时的工作里，很多都不像是王二那样的，所以别对他们有偏见。”

“偏见？没有。”陈香叶摇头，“只是会觉得……好奇，然后有些怕，但更多是想要了解。毕竟在前面的生活中，祂们几乎都活在故事里，如今自己能接触到，很新奇。”

南归终听得笑意盈盈，眼睛眯成条缝，侧过脸就亲了他一口，嘴里嘀咕不愧是我男人，手里开始拆信。

这次他才看清，底下送来的信和寻常意义上的“信”并不相同。这信的信封就是用信纸折成的，纸张边缘呈焦黄色，通体泛着古旧味道，字有型却无法被读懂，暗沉的墨在眼睛里组成无数扭曲的东西。

“这是字？”陈香叶感觉纸上的东西应该是蝌蚪，至少跟“字”不太能沾边。

“是，只不过对于寻常人来说，是天书。”南归终认真看着其中内容，“底下要咱们去调查离这里不远的天洼煤矿，说是那里有人造鬼。”

“造鬼？”新的词语出现，陈香叶在脑里拼凑出好几个组合，愣是没想清楚具体含义。

南归终将信对折，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就给烧掉。金红色火苗接触纸张的瞬间，那东西轰然被蓝火包围，须臾间就烧得什么都不剩。陈香叶抓过南归终捏着纸的手看了又看，确认没有烧伤才放心。

“一个没听过的词对吧。”处理好屋里的事，陈香叶干脆就和南归终睡在主屋里。躺在床上，南归终不老实地动手动脚，他也配合，两个人很快就黏糊地吻起来。一边解扣，一边南归终嘴里不停：

“人的生死都有定数。老话说‘阎王让你三更死，你肯定活不到五更’。这就是定下来的东西。现在人又讲‘阎王让我三更死，我二更就去报道’这事，是不可行的。

自尽对有些人来说虽是解脱，但对于底下，你就还是‘活人’。没人来管你的魂，就变成无主游魂，又是新死的鬼，很容易就丢了。而平常讲的‘游魂’，除过无人祭祀者，其他基本都是某些东西没弄完、心愿未了，才不能转世投……

为什么有人在看我们？”

裤衩退到半腿的时候，南归终身子一僵，手里动作瞬间停滞。陈香叶本来正酝酿，听到这话，飞速给二人的衩子穿回原位，抱住男人的腰环顾四周。

屋里灯早就关了，两人习惯借着熟悉度干活。主屋的窗帘很薄，月光隐约透进来，屋里整体看上去蓝汪汪的。在床尾，靠墙角的位置，还真隐约有个人影站立。

身材矮小，背略微弯着，头发整齐……

“奶奶？”陈香叶瞬间就认出是下午见过的奶奶，霎时间又羞又臊，慌张抓起被子给他们二人裹住。南归终也罕见地慌乱，做贼似的往被子钻，有种夜会情人被抓包的窘迫感。

听到声音，人影缓缓飘到床边，站在月光下，皮肤青灰但看上去慈眉善目，眉眼间是说不清的温柔。奶奶弯腰靠近，冰冷的气息喷洒在陈香叶脸上，让他心直接跳到嗓子眼。

南归终枕在他胸膛上，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奶奶伸出干枯的手，先是摸摸陈香叶的脸蛋，又揉了把南归终头发，柔声说：“你俩干啥呢？”

俩人哪敢吱声，硬邦邦躺在那像两块木板。陈香叶欲哭无泪，心里有见到奶奶的快乐，但更多是对被抓包的难受。他眼神闪烁，被子里两只手死死抱住南归终，声如蚊蝇般道：

“奶奶……这，这是我对，对象……”

“哦……我们香宝宝长大啦，知道带着对象回家了，好事。”说着，轻拍被子，“出来吧孩子，奶奶不是坏人。”

“奶奶好啊。”南归终猫在被子里自己都憋不住笑，听到这句话，像个王八从壳里伸出脑袋，憨笑面对。他本想彻底爬出去正式点，但陈香叶紧张得不行，两条胳膊跟铁环一样箍在他身上，动也动不了。

“小伙子啊怎么是？”奶奶的脸凑近，鼻尖几乎和南归终的鼻尖贴上。陈香叶两眼一闭，觉得自己不如找根绳子自挂东南枝，一更就去找阎王报道。他咬咬牙，先出声说：

“奶奶，我喜欢男人。”

这句话说完，冰冷的气息就从胸口移到脸上，睁眼，奶奶笑意依旧。“奶奶知道，跟着你爷爷这几年，很多事都见过了。我死咯，不管你们后生的事，只是今天刚好在，回来看看。”

讲罢直起身子，背着手站在床边：“你俩继续，奶奶还有事，明儿回来啊。”

话音落，屋子瞬间空空荡荡，陈香叶清晰感觉到怀里的南归终身体放松，两颗心脏几乎同频地飞速跳动着。枕着自己胸口的人发出哼哼唧唧的动静，也不再进行未完成亲密的下一步，只抱着他，抱了好久后说：

“我起不来了。”

陈香叶点头附和道：“我也是。”

他俩默默起来穿上睡衣，把一众计生用品装回包里，干巴巴躺回被窝，手拉手跟俩幼儿园小孩一样。

“噗嗤——”寂静中，南归终突然笑了。陈香叶满脑子还都是奶奶围观自己夜生活这件事，听到笑声，转头去看。身边人的眼睛此时只有淡淡绿光，看着天花板。他问：“咋了？”

南归终说：“你出柜了。”

“……”陈香叶闻言，反应片刻后瞪大眼睛，蹭地坐起来，震惊无比，“对啊！我、我给奶奶说，我喜欢男人……她会不会告诉我爷爷和爸妈啊？她不会跟他们说我跟自己老板在一起了吧！”

看着自己男友慌乱抓头，南归终火上浇油了一句：“那你想被大家知道吗？”这也是他想知道的答案。

陈香叶独自崩溃，揉着头发颓然倒下，根本没听出南归终的话外音。他深呼吸，长叹一声：“我就怕他们知道后说我靠卖屁股找工作啊啊啊……”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南归终对自己小男友的脑回路再度产生了新的感觉。他看过去，态度强硬将人搂在怀里，不死心继续问说：“我是问你，怕不怕被他们知道喜欢男人。”

“不怕。”陈香叶老实摇头，“喜欢就是喜欢，我不能违背自己心意。要是不顾真实情况娶了谁家姑娘，那就是害了人家一辈子。我就是喜欢男人，不会变的。”

南归终喜欢陈香叶的诚实，也喜欢他善良。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南归终掰过陈香叶的脸，在那柔软的脸蛋上狠狠印上一口：“我也爱你。”

他们相拥而眠，将最后一丝薄膜都撕去。

村里大家睡得早起得早，牛灵儿端着热乎包子走进院子的时候看上房窗帘还拉着，院里静悄悄，就明白俩小伙还没起。她将包子放进厨房，悉心用锅盖闷起来防止表皮干掉，轻巧退出去把院门合上。

回到家，自己男人端着碗正吸溜玉米面粥，见她回来：“没醒啊。”

“嗯。”她点头，“现在小孩都爱熬夜，一个还病着，多睡会。我问陈叔了，他和龙叔正在回来的路上，再有几十分钟就到。老爷子也是急着见孙子哩，百里地的路，这么早就往回赶。”

男人笑起来，嘴角还沾着玉米面：“那可不，小叶子打小在身边长起来的，性子乖，听话又懂事，如今也是大小伙子，哪回回来都给咱俩带零食。中午让老爷子们别做饭，上咱家吃，我去村口买肉去。”

“咱别打扰人家爷孙唠嗑，明天丫头回来，到时候多做几个菜，再叫过来吃。”牛灵儿笑着，也给自己盛碗粥，吸溜一口，浑身舒坦。

到了日头起来，村道上就响起熟悉的车声。牛婶男人去地里干活，她正收拾院子，听到动静出去看，果然是龙叔那用来拉货的小面包正晃悠往里走。车上俩老头子有说有笑，副驾的陈叔手里还抱着包。

等二人下车，她走过去说：“叔回来啦？小叶子还没醒呢，厨房锅里有我早上蒸的包子，热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