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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交流间，陈香叶才知道，梦中孟姐给喝的那东西有很多种类。他喝的那个就是用来增强视力和体能，还有种可以用来听小动物或者其他生灵说话。

只是那种的副作用比较大，南归终当年图方便，早早就要来喝了，这些年来也没咂摸出有什么副作用。不过他见过别人喝，刚喝完正新奇，跑出去跟自己家宠物对话，被那八哥骂了个狗血淋头。

至于那位的副作用，是偏头疼。毕竟每天除过人类和世界的声音，还多出一个动物的声音来。他说自己像是个逆向的喇叭，别的外放，他内收。

“那孩子大概就坚持了三个月，果断跑去找负责人说自己不要这个能力了。”南归终说话时还在笑，幸灾乐祸的模样是半点不遮掩。

陈香叶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觉得眼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王二。

从婴灵们的脚步方向看，他们就是来到了这里，但南归终问山神和白老鼠，都说没有看到有婴灵过来。现在风灯已毁，白雾虽散去但所有有关于王二和婴灵的线索也都消失不见。

白老鼠并不能很好捕捉到阴灵的气息，所以没法为他俩的调查提供帮助。陈香叶愁地抓头发，想了半天，看向南归终。

“你回来就回来，为什么要砸灯。”他问。

南归终面露无辜：“我说了，这个灯在鬼魂的眼里比太阳都璀璨。除过可以给我指路，还会引来很多其他的东西。有使用时间限制的。总不能，王二没找到，引来大批别的冤魂吧，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陈香叶无言以对，长叹一声，无奈问他那现在怎么办嘛。

就看对方再度乐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咱不是把鱼饵放出去了嘛，现在去收网呗。”

“鱼饵？”陈香叶大惊失色，他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鱼饵所指为何，“你用一条人命做鱼饵？”

许是他的反应超乎南归终预料，男人收敛笑容，蹙眉看着他，眼中闪过古怪情绪：“你在怪我？”

这句话的口吻和当时南归终被花袄老太惹生气时一模一样，陈香叶瞬间心生惧意，但又坚持着自己心中的正义，梗着脖子开口：“不是怪你，而是……”

南归终甩开他的手，冷脸转身向帐篷所在方向走去。陈香叶知道这人极少生气，但只要生气就一定会不言不语。

望着男人背影，陈香叶没由来一阵心慌，赶忙拔腿跟上，连喊两三声都没得到回应。他不敢再出声，静静跟在南归终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拼尽全力跟着。

南归终快得出奇，明明山路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滑个趔趄，但人家健步如飞，没几个呼吸就拉开了距离。陈香叶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但看到南归终的反应又想着是自己错了。

一心急，脚下慌乱，没注意凸起直接被绊倒在地。地上有薄薄一层草，摔倒的声音并不大，南归终生闷气走路，显然是没听到身后动静，等陈香叶擡头已经不见了踪影。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陈香叶感觉有股寒意，从头顶直接灌到尾巴骨。他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来，清晰感觉到有双手停留在自己的腰部位，几个指头正从皮肤往下使劲，似乎是要进入他的肉里去捏骨头。

陈香叶猛然回头，是王二一如既往的笑容。

“晚上好啊小老鼠。”男人的笑与当时在梦里看到的无异，只是笑起来没有了掉下来的血肉牙齿和舌头。但那双眼睛里的风暴更加疯狂，像是近在咫尺的龙卷风要将他卷起并撕碎。

心脏在一次停摆后骤然狂跳，陈香叶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已经毫无章法的心跳。他这辈子反应最快大概就是现在，也不管王二的手是否真的在自己肉里，双手撑地起身就跑。

泥泞的地面成为阻碍，陈香叶不敢回头，一个劲向前奔跑丝毫不敢停歇。可没跑几步，他发现世界正在慢慢变成红色，或者说，是他眼前开始出现异状。

红如潮水开始灌满他的眼眶，从四周向中心灌溉，很快所有视线只剩下血红。

陈香叶下意识伸手，前方空无一物。

“呢……灵宝？”咽下到嘴边的南归终三个字，陈香叶最后的理智在喊完代号后崩溃。

他瞎了，彻底的瞎了，并且在逐渐失去听觉。耳边的世界包括他自己身体的声音，似乎正在被人用遥控器慢慢关闭。风声、树叶沙沙声、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统统慢慢消失。

恐慌间脚步凌乱，恰逢向下的陡坡，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滚去。身体下意识抱住头脸以防撞击，枯枝残根刮过身体也疼得厉害。陈香叶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是被扔进了搅拌机，正在嗡嗡声中被打成糊糊。

不对劲。

陈香叶还是在混沌中品出不对劲的地方。他脑子里还记得，从山神像那里回帐篷的路并没有这样的陡坡，甚至是周围都没有。他总不是在看不到后跑偏了方向？可那十几秒的时间，怎么会偏离方向到这么离谱的程度？

而且，这个坡到底有多长？？他感觉自己已经快滚回“喜相逢”了。

头晕间，他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景象并不是体感所传达的那样。自己根本就是趴在地上没有动过。而且很奇怪，周围没有王二的身影就算了，他趴下的地方都还是第一次摔倒的位置。

南归终也没有像刚才看到那样走进黑暗，而是站在约莫三米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表情依旧冷漠，绿色的眼睛像两个探照灯。

但他的腰痛却一阵强过一阵，尝试站起来，却只能感觉到上半身的存在。从刚才王二抓过的位置开始，再向下的所有位置，都感觉不到了。

陈香叶努力三次都失败，干脆趴在地上去掐自己大腿。他能确定自己的手已经非常用力，几乎要捏着那块肉拧成麻花，但腿部没有传来任何反应，没有疼痛，甚至没有被掐的反应。如同一块死掉的肉。

这时的南归终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快步向他走来。陈香叶松开手，擡头看到男人冷脸的模样，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分清自己现在是害怕还是紧张，但指着腰，说：

“瘫了。”

竹子在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准时被自己设置的闹铃叫醒。这一觉睡得比往常什么时候都舒服，没有做梦没有夜惊，连被奇怪动静吵醒的次数都没有。明明才睡了五个小时不到，却精神百倍。

她爬起来喝口水让自己彻底苏醒，坐在睡袋上伸懒腰，发出舒适的哼唧声。拿出准备好的湿巾擦脸，抹上润肤乳，心情美丽。

此时正值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间段，外面又因为树荫，几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是正在走向熄灭的篝火，她出帐篷第一件事就是添柴。

看着火又开始旺盛，她满意点头，转身去旁边的帐篷试图叫两个临时队友起床。奈何帐篷里空空荡荡，睡袋卷都没打开，显然是压根就没回来休息。

被扔下的确很恼火，但如今睡饱的她心情很好，开始分析是不是他俩要去做什么比较秘密的任务所以才让自己先睡觉。看着眼前的火，竹子没由来又想起那个孩子。

她为孩子哭过好几次，但那时候已经于事无补。从身体中出去的一部分不会再回来，如今听到有机会见到，哪怕不是人，她也要亲口说出那句对不起。

“这个是我学会织东西后第一个织成功的小鞋子。”竹子从包里最底层掏出一双婴儿鞋来。是羊绒线钩织而成，底子贴心钩了两层，又软又保暖。她还给上面贴了个小狗子的刺绣贴，看上去精致小巧很是可爱。

“当时织的时候，就想着能给你穿该多好。现在他们说我有机会见到你，但你是婴灵，应该没法直接穿。往年都给先祖们烧东西，钱啊车啊房啊的应有尽有。你们小婴儿应该不花钱，妈把这个鞋烧给你，看看合不合适。”

说罢，小鞋子就顺当当被投进火中。羊绒线沾火就着，轰然一声就烧成个火团，比里面的树枝看起来要亮。

她的眼泪又扑簌簌落下，胡乱抹了两把，看着已经燃烧殆尽的鞋子，双手合十，低声念：“宝宝，我很快就会结婚。如果你还想做我孩子，请你回来。我一定好好的将你养大，不再做那种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火看久了被闪得出现了幻觉，竹子在泪眼朦胧间，居然在篝火旁看到有一闪而逝的影子。是一双腿，很小很小，但穿着刚才自己烧掉的鞋。

是那孩子吧。竹子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