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2）

第81章

烟油气被陈香叶吸了满满一鼻子，熏得眼泪断线。眼前所有“南归终”都消失不见，只余浓厚白雾将他层层包围。他擡起手放在眼前，也看不清在哪。

“灵宝！回来——”

“灵宝回来——”

他扯着嗓子大喊，用尽全力。然而声音似乎也被雾气挡回来，全然没有在森林中高呼会出现的情况。

湿冷将他包围，防风服变得冰冷，贴在身上像是无数冰块。陈香叶很快被冷得发抖，牙齿和嘴唇都在哆嗦。但他没有停止，一次又一次地高声呼喊这四个字。

自己喊出去的声音变得短促，如同被什么东西在出口瞬间就将其掐断。脖子上的石头也在变凉，说明周围应该是出现了不正常的危险情况。

白雾已经像是牛奶，他感觉好像是身体被泡在一桶冰奶之中，桶壁阻隔喊声，牛奶正逐渐将他淹没。

好像是一条要被淹死的鱼。陈香叶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古怪又荒诞，但带着些许喜感。他被自己逗笑，喊出的声音也带上欢乐氛围。

“灵宝，回……”

这一声戛然而止，原因是他清晰看到在毫无变化的白雾之中，双目发绿的南归终突然出现。男人面容有些许呆滞，但手法极快，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已经夺去风灯狠狠摔在地面。

玻璃砰然炸开，碎片划过衣裤发出啪啪声。陈香叶看到其余部分已经变形，成扁扁一片。里面的灯油混在玻璃碎片中，半截灯芯耷拉在外，像个无力瘫倒的人。

“啊——”尖叫声出现的毫无征兆。它从四面八方降落，顺着雾气来到耳朵里，滑进耳道的瞬间变为尖刺，狠狠刺中大脑。

陈香叶疼地抱住脑袋，双膝发软没站稳就要跪在那片玻璃碴上。

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将他搂住，南归终身上的气息很好将痛苦驱散大半，紧接着就是男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事了我可爱的火腿肠，你男人回来了。”

疼变成很尖锐又短促的情况，恢复片刻擡头，果然是南归终那张温柔笑着的脸。

与此同时，他发现周围白雾散去，显然是拦着他们的某些东西被解开。陈香叶揉揉发懵的脑袋，在搀扶下站直身子，问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这时他才看清，他们明明当时是顺着河道的区域一直走，现在居然又来到了山神石像所在。不过现在的石像看起来没了白天的饱满，因为光线不足的原因，显得有些干瘪。

但在石像旁，站着个跟成年柯基犬差不多大的白老鼠。通体纯白不见半根杂毛，在耳朵、鼻尖、嘴巴这三处毛少的地方，透出些许皮肤的粉色。但四个落地的爪子不像别的老鼠那般没有毛，她的爪子被厚厚毛发复盖，十分奇特。

而她对他俩似乎有些不满，红色的眼睛里盛满鄙视和不屑，但大部分视线都落在南归终身上。

“刚才我们来到这里，我让你站在原地一来是确保安全，二来，是为我起一个引路的作用。”南归终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神情已经放松许多，往后退两步，直接就坐在地上。

他说，那白雾是王二借小朋友们的能力弄出来的，目的就是将他俩困在其中，迷惑了心智后作为他的养料。至于灯，里面的灯油是特制品，放了好些奇珍异宝进去，燃起的火光可以让人不被幻象所迷惑。

至于他的离开，南归终呵呵一笑：“我去找路了，结果一出来就发现咱们来到了神坛，还去帐篷那边确定了下竹子的情况。把灯摔掉，也有两个原因。

这个灯光你可能看不到有多亮，实际上在雾中其他生物眼里，和一个行走的太阳没什么区别。你跌倒，是因为有小朋友调皮，听王二的话抓了你一把，就是想熄灭了灯方便他们动作。

没了灯，他们在雾气中就能够隐匿身形，从暗处对你我下手。你在白雾中看到的我，都是王二教唆小孩子们假扮的，是不是很有效果？”

被“复制粘贴”出很多分身的人丝毫不觉得这句话哪里有问题，还可爱地捧着脸等他回答。

陈香叶发现，自己在直面那个场面时没感觉到怕，但现在后返劲儿上来，回忆稍许当时的情况，后脊背的凉意一阵强过一阵，像是有无数的冰手在摸他脊椎骨。

“吓死我了。”陈香叶苦瓜脸看着南归终，“二十来个你把我围住，脸都青白一片，有几个表情吓人得厉害，我当时差点就叫出声了。”

男人立马收起那副等夸的模样，心疼抱住自家男友，哎哟哎哟安慰起来。二人的黏糊换来白老鼠的嫌弃，陈香叶确定，“神兽”翻了个白眼，调转方向，用屁股对准他俩。

长长尾巴不耐烦在地上甩甩，算是把陈香叶的脑子抽了回来。他伸手轻轻推开南归终，问道：“找路为什么不带上我？站在这里等你的缘由总不能是火苗不能被长时间移动吧？还有，没有灯光，白雾里你是怎么看清楚路的？”

问完，陈香叶一把抓住南归终的手，用自己最凶狠的表情威胁道必须说实话，否则就再也不理他。

南归终太吃这一套，立刻伸出双手做投降状，开口解释说：“我可比你的眼睛好用多了，刚才是不好说才装作看不清的样子。至于我不带上你……

我是灵魂出窍出去找人。本意是打算随便找个草丛躺下就行，结果转头看到山神在，就赶忙办事。不在你面前用这个办法，主要是怕吓到你，我灵魂出窍后不太好看。”

陈香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相信，他瞪着南归终：“真的？”

“千真万确，我用我下半生跟你的幸福生活起誓，要是撒谎，就让你在上面。”南归终煞有其事地举起四根指头做发誓状。

最后一句话惹得白老鼠都转头过来看着他俩，眼神中露出探究神色。陈香叶臊得满脸通红，擡手就拍眼前这个老不正经的。

“乱说什么！”他又气又臊，身上的寒气都被赶跑。

南归终嘿嘿笑着，擡起他手看一眼手表，时间正好是凌晨三点。

神像周围有许多老树根，南归终拉着他坐下，又开始说刚才在路上没说完的故事。

白老鼠见到王二的时候，约莫是王二死了一年左右的时候。她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冤魂在森林中转悠，并不是迷路的样子。她不放心，便跟在后面，不料还真给她发现了端倪。

这个魂魄不似其他游魂那般浑浑噩噩，他十分清醒，对自己要做的事有着十分明确的目标。

吃掉别的比他弱小的魂魄。

万物皆可修行，鬼也包括其中。许多神话故事都讲，鬼也有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从普通的鬼变成更为高阶的存在，以此躲避地府的追查。

王二在当时，就已经不是普通的鬼魂。他不止可以吸收这山中一些山精野怪吐纳之气，还能将有些迷路的灵魂直接吞噬。白老鼠见到时，这位已经吃过其他灵魂，还不少。

白老鼠怕他祸害自己其他子孙，就找了山神的残片帮忙。旧神又燃烧一次自己的生命，为她指明一条可行的路，堪堪将那男魂赶出深山领地，警告他不可再来。

自那之后，白老鼠只能在靠近神像范围的边缘处，看到他还在游荡。有也得了心智的动物，来找白老鼠诉苦，说这个男魂的阴气和怨念太重，他们真是怕得要命。

白老鼠安抚好自己的子孙和其他动物，冒着危险在一个月亮很亮的夜里，去问王二究竟想要做什么。

男魂看着她的存在两眼放光，手差一点就摸到了她的毛。白老鼠很生气，甩尾巴给对方撂倒，用十分强硬的态度警告王二的魂魄，这里不是他可以来的地方，要他速速离开。

对方倒是答应得爽快，这让白老鼠有些诧异。也好在这人十分守信，自那之后还真没在周围再出现过。

与此同时，山里的异象频发。先是许多生物莫名死亡，而后就是本就在这里的冤魂们，开始莫名向着大山旅馆的位置靠拢。白老鼠感觉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可问山神，山神也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