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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南归终是瞬间消失不见的，陈香叶只看到他毅然离开的背影在白雾中轻晃一瞬，眼前就只剩下毫无杂质的纯白。

因手中油灯的火光变得微弱，他受到保护的范围也缩小很多。现在的“安全范围”只有张32开纸大小，他甚至不敢转身四处乱看。

周围好安静，静到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震耳欲聋。陈香叶将自己想象成一个电线杆，右手擡起灯在胸口位置，左手稳稳扶住以防它摇晃。

陈香叶对自己的耐心有百分百的信心。儿时除过在爷爷家的日子充满自由和舒适，其余时间他的活动范围有且只有家里小店。别人的排挤让他恐惧社交，不愿出门，目之所及只有货架和各色货物。

当父母太忙将他关在小屋一整天，他甚至可以看着门上面的小窗户三个小时。在那段时间里，幼年的他什么也不想，脑子空空荡荡，眼睛里只有那小小的一束光。

那束光开始淡淡晃动的时候，收回目光，就能看到爸爸或者妈妈推门进来。大部分时间是搬东西，短暂出现一下，但会对着他笑。那种时候他也会回以微笑，但等门关上就收起，继续期待下一次。

长大后有时间回想，自己现在的耐力必然是那时候锻炼出的。所以，陈香叶确定如今“世界”中只有他一人的时候，他似乎又回到那段时间之中，只不过是站在白色的世界中，看着比更为直白的光。

风灯中的光不如先前刺眼，只剩黄豆大小的火在厚重玻璃后静静燃烧。他看着火，感觉火也在看着自己，像是他的心跳，缓慢地一下又一下跳动着。

陈香叶脑海中突然出现自己和南归终初识的夜晚。

那是雨天，天与地都湿漉漉一片，耳边有雨声和奔腾的河。只是那时候，他也在水里，淋着雨，看绿眼睛的男人。

那双眸子，像是铺在天鹅绒布上的墨玉，但被老天镀上绿色光芒，闪烁又让人心惊肉跳。

当时的他怕到昏厥，可醒来后再看，普通的黑眸配不普通的人也变得不普通起来。天鹅绒被裹在圆球上，涂上亮亮的油漆，变成两颗宝石。

这两颗宝石就这样每天出现在他的面前，鲜有悲伤，多为喜悦和平和。明明已经迈向不惑之年，却表现出如孩童那般的纯洁。

他的人生被宝石改写，从单调乏味一眼看完后半生，变成充满未知、神秘和挑战的奇幻之旅。

“叶儿~”南归终玩世不恭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脑海，惊得陈香叶浑身抖动一瞬，很快聚精会神，屏住呼吸开始思考会不会出现第二声。

“叶儿！你在哪？怎么不答话！”雾中又响起南归终的声音，这次距离明显变得更近，更清晰。只是这动静听起来稍显僵硬，那儿化音被刻意地读出来，十分不正常。

什么都别听，什么都别信。南归终走前嘱咐的内容如同围绕在他耳边的禁锢，促使他闭嘴不答。但眼睛不敢再闭上，就静静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任由心跳如雷。

“喊你半天你怎么不答话！”有一个南归终从雾中出现，浅灰色的人影在白雾中隐隐绰绰靠近，步伐缓慢，从移动时的摇晃看，确实有南归终的感觉。

他看着人影靠近。先是一只脚的脚尖出现，带着小腿、大腿，紧接着是脸，下一秒就是肩膀和上半身，很快整个人都来到他面前。

这个“南归终”脸上还有汗珠，轻轻喘着气，一副刚从很远的地方跑来的模样。他见到陈香叶的时候，露出温和的笑，与平日里的人别无二致。

“怎么不回答我一声呢。”他嗔怪地瞪了眼陈香叶，作势要打但很快住手，收回胳膊只在空中点了几下表达不满，“害得我找了半天。现在快跟我走吧，已经王二和那些小孩，别浪费时间。”

说罢，伸手就要来抓他的胳膊。陈香叶看得明白，男人的手在穿过灯光的一瞬有明显僵硬的变化。

假货。陈香叶冷了脸，打算后撤步躲开触碰。不料身后有一只手快他一步将其的手拍开，回头，又是一个南归终。

这个南归终表情冷漠，漆黑的眼睛毫无光彩，牢牢顶住面前的“一号”，一字一顿地说：“滚开！”

一号显然不服气，飞速收回手，抱臂冷哼：“呵，你什么资格命令我？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来骗我爱人？手拿开！”

“这话我问你才对。”二号不甘示弱，看表情像是被对面恶心过无数次。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陈香叶识趣挣脱对方的怀抱，往后稍退半步，确保二人都在自己视线内，但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二人“争斗”。

“让叶儿来鉴定，看看谁是真的。”一号咬牙切齿。

闻言，陈香叶挑眉，好奇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冷笑。他用眼神告诉他们，这种把戏自己根本不会上当。

两个人呆愣片刻，一号的眼神开始渐渐变化，和二号变得几乎相同。陈香叶一边好玩这人居然如此沉不住气，一边期待后续两个人的发展。

只是变化快于计划，变脸一半期间，三号匆匆到场。这次出现的“南归终”是战损款，额角不知被什么割破，鲜红的血留了满脸，衣服前襟沾满鲜红，整个人看起来昏昏沉沉。

“阿叶……别信他们。”三号声音虚弱，捂着胸口摇摇欲坠，佐以南归终那张俊俏的脸，居然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陈香叶抿嘴，对这个场景表示有点喜欢，轻轻点头示意三号可以比其他两位多拿一分。

“快，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三号也伸手来拉，只是本来就在发抖，没能被发现靠近光源时有无僵直。

站在视线之内的人摇头并躲开，表示你还是省省力气最好。

三号尴尬僵在原地，露出不敢相信的受伤神情，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难道他们不在爱了？

听到后面两个字陈香叶实在是没忍住笑，憋了好久才将笑容压住，轻轻点头表示对，自己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

这位的脸瞬间就变得更为苍白，泫然欲泣，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你为何如此狠心。”

这就心狠了？陈香叶舔舔嘴唇，回以礼貌微笑，对对方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三号，out。

很快，四号、五号、六号、七号……无数“南归终”以各种形态向他这里靠拢，甚至将一号和三号都挤得不见踪影。

好多南归终啊。陈香叶心想，不忍开始思考孟姐有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跟影分身之术一样。

不过他不言不语，紧抓风灯，始终与那一群“南归终”沉默对峙的模样，终于还是遇到了硬茬。

至少站了三层的“南归终”里，突然钻出来一个沉默不语的。这位横行霸道，将其他存在都挤开，径直来到他的面前。

从看到这个“南归终”的时候，陈香叶才惊讶发现，光暂时还是那么大，可眼前白雾的可视范围因这些人的存在大了很多，至少扩出去四五米距离。

只是眼前的画面看久了还是有些惊悚，毕竟那么多长得一模一样但神态各异的人站成一堆，越往外越模糊，比那些恐怖片吓人得多。

而这个“南归终”，没说话，径直向他走来，冷脸表情和离开时别无二致，伸手就要拿灯。

陈香叶努力辨别着对方是真是假，从头发到衣装，尤其是身上的气味。他早已将南归终的模样与气息烂熟于心，绝对不可能在这一方面翻车。

可就在他几乎相信眼前这位冷脸n号真的是自己刚刚分开的男朋友时，脖子上的石头突然变凉，冰得他浑身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