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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目送小姑娘进了帐篷，陈香叶才整理好情绪起身回到自己的马扎上。他看见竹子没有拉拉链，不放心想去帮忙，南归终拦住了他：

“不用，小孩儿在呢。”

“是要避开她做什么吧。”陈香叶吸吸鼻子，喝了口只剩小半的汽水，一股子土味。

南归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拧的身上骨节啪啪响。他从脚边的包里掏出个很古旧的风灯来，操作着要打开外面防风罩，似乎是要用。

陈香叶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没有分毫这东西什么时候拿到手的记忆。不过这种灯他见过，小时候爷爷家箱子里就有，叫“气死风”。一般都是铜铁制的灯座，里面放蜡烛，外面卡着玻璃罩，灯光不强，但不会被风吹灭。

不过南归终手里这把并非蜡烛款，还要更古旧点。底座里放着个等比大小的小碗，里面有麻绳搓成的灯芯泡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油里。这油颜色古怪，肉眼看居然透着股黑气。

“啥时候弄的？这是灯油？”陈香叶好奇。

“嗯，特制的灯油。”南归终用竹签当筷子，夹出灯芯放在篝火上点燃，“古书中说，生犀角，烧过后有异香，沾衣带，常人就能见鬼。这油里就有生犀粉末，点燃后出现的光，能让我们更清晰看到这里的‘另一面’。”

他们这种差人，比起纯阴差来说还是差些火候。一双眼睛饶是有底下给的特许加成，也无法彻底做到通阴阳。平日里在城市中，因为许多情况的加持，只靠眼睛就够用。但在野外，尤其是深山老林这种地方，必须上道具才能看得更多。

“王二的方位在河道周围，我们要想穿过这雾，必须靠它。”南归终的话不禁让陈香叶想起点火时撒进去的粉末。他从旁边拿过更多柴火给火垫起来，问：

“刚才你给火里撒的就是这个？”

“对，毕竟这还有个普通人，小心为上。如果只有咱俩，我才不撒，生犀角难找得很呢，方平时我根本不舍得用。”南归终还是有属于商人的一面，小气起来也是颇有味道。

陈香叶听罢终于有了半点开心的感觉，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毕竟，如今犀牛可是篱笆墙子蹲穿兽，别说角，就是掉块脚趾甲都不能捡。

“不过，你是怎么确定王二位置的呢？”陈香叶看灯罩归位，也站起身背好包跟上南归终的脚步。

南归终一手将灯提在胸口位置，确保它的光始终可以照亮前面，一手将他的手拉起来，轻声回答道：“刚才那些跑过去的老鼠，就是说明。”

原来，在陈香叶早上还睡着的时候，南归终就在山神像那边问清楚了一些事。比如白老鼠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保护人类，为什么还会在幻象出现前给他们提示，更是见到了白老鼠，用两包饼干成功交了朋友。

“她舍不得小孩。”南归终带着他在浓雾中穿行，脚下的路实在难走，二人走姿滑稽又艰难，像个企鹅。但南归终没停止解释：“被施工队发现的小耗子，大半都被放回了山里，但有些实在太小，又受了惊吓还是没了。

她本意想报复，但山神要她别做坏事，就压下怒意将整体驻地都迁去深山中。那里被化作原始保护区，他们的生存环境就没有再被压榨，也因为度假村的原因，得到食物的机会多了很多。

逐渐，白老鼠放弃报复的想法，专心带着自己的子嗣们在山中生活。她最是对山神消亡感知最清晰的存在，一点点看着神逝去却无能为力。山神的残存神念留在这里，偶尔还会为从别处误闯进来的生灵指出生路。

白老鼠说，她的寿命在山神庇佑下已经超过很多很多鼠类，也有了灵智，如今想着就做山神的部下，将这座山守护起来。奈何人类太贪，要一还要二，甚至将三也规划在怀中。

那矿的开采不停，这山里可能会出更大的问题。至于愿意帮我忙，也是因为她曾见到过王二。”说到这里，南归终停住，俯身将灯往地上照。

碎石混着沙土形成的路满是崎岖，有些又薄又锋利的石片踩上去硌得脚心生疼。就在这样一条路上，有着许许多多婴孩的小小脚印，杂乱无章，乱蓬蓬向前方行进。

“他们要去哪？”陈香叶早已在白雾中迷失方向，别说东西南北大方向，他连自己离开帐篷后的路线都已经记不清，全程都是跟着南归终走。

“嗯……”南归终长长地哼唧一声，吸气说其实自己也不知道。陈香叶看过去，用审视地眼神看着他，表示你高低得给我个解释。

眼前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示他迷路的时间大概就是说到白耗子打算保护山里的时候。二人就站在原地没再动作，陈香叶沉默几秒，掏出手机，打算先看看指南针。

结果手机变砖块，连屏幕都没法打开。这种情况显然就是某些不可抗力导致的，他装起手机，眨巴着眼，问男友现在该怎么办。

“顺着脚印走，总能走到……吧。”说完，南归终自己都憋不住笑，舔着牙一副绷不住了的表情。陈香叶觉察出不对，眯起眼睛看着对方，手慢慢抓紧南归终胳膊：

“你骗我！”后知后觉的人看到这个笑容才明白过来，这位突然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耍他一把。

南归终瞬间软了语气，嘿嘿嘿笑着凑过来亲一口：“这不是看你苦着张脸难受么，现在开心吗？”

“你猜呢？”陈香叶咬牙切齿。

“开心，你看你笑的。”南归终的无赖已经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陈香叶是没任何办法对抗。

他被拉着继续前进，脚下的路变得陡峭许多，似乎是在上山。周围的白雾依旧浓密，只在接触到灯光的时候散开露出一点路，走过后又飞速合拢。

现在的路就是顺着婴孩们的脚印走，他们应该是被带去了深山之中。陈香叶想不通王二到底是为什么要把婴灵们带到这么远的位置，难不成是深山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距离。”南归终打断了他的思考，但没有继续讲有关白耗子的事，“老头控制那些婴灵也是有范围的，越近越好。他将小朋友们带到这种地方，肯定是想先从吞噬他们开始。”

吞噬，光是听都觉得不舒服的词。陈香叶紧皱眉头，忍不住为那些婴灵担心。他在了解婴灵的来源后，心中对那些只见过两面的小家伙已经好感度爆棚。

“别太担心，他们都很聪明。”南归终身法灵活翻上一个坎，将他拽上去，“小朋友们不是傻子，现在应该已经察觉到什么，所以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守在竹子身边那个，就是竹子的孩子。估计是一直跟着她，后面被老爷子叫去参军，反正相距不远，随时都能去看。”

话题不可抑制地跑偏，陈香叶思维又被带去一边，顺着话问道：“她不会被报复么？我看过好多小说，都写，这种情况下，会被……”

“她也说了，是自己决策失误，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这个孩子的不满或者厌恶。小孩子的灵魂是干净纯粹的，他们可以非常清晰的辨别出对自己的好与坏。

而且，他的愿望或许就是听到自己母亲有后悔的意思，所以在我引出竹子的想法后，他才会那么开心。”南归终轻笑着解释。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问她那个问题。”陈香叶了然点头。

一个分神，陈香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下，踉跄着倒向南归终。这一磕，就看南归终手中灯火忽闪忽闪，居然有灭掉的趋势。陈香叶吓得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抓，却被玻璃罩烫的直甩手。

“老……灵宝，它要灭。”陈香叶还记着只能喊代号这件事，紧急改口。

南归终轻点头，嘀咕一句“时候未到”就不再开口，只拖着他用那微弱的光疾步前行。后面的路出奇顺利，脚下如履平地，与先前那磕磕绊绊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也不敢再说话，紧紧跟随着，没多久就觉得胸口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又烧又痛，每口吸进去的湿润空气都是往伤口撒盐。许久不曾运动，眼下这般和跑步没区别的快走，显然也是无法习惯的。

陈香叶觉得自己变成了个破风匣，呼哧呼哧像是马上就可以面见佛祖去了。

“到了。”南归终突然停下脚步，将灯塞进他手里，猛然双手攀住他肩膀，眼中绿光闪烁，“火腿肠，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能做到吗！”

男人严肃果断的样子极为少见，陈香叶怔愣片刻，慌忙点头说可以。

“好。现在，你我已经到了正确的地方。但，我需要独自去办一件事，你就在这里，牢牢抓着灯。火光熄灭时若我没有回来，你就大喊‘灵宝回来’，和在旅馆里喊高雄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