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2）

第71章

陈香叶一时间想不起来当时这里地震的时间，但一定不是晚上。

他抓着南归终的手不敢出声，就和男人静悄悄猫在帐篷里观察。南归终拿着手机敲敲打打，很快递过来给他看。

备忘录上写：按照外面的感觉看，现在我们看到的，是那天白天的事。

白天？陈香叶疑惑。他转头看南归终试图得到答案，就看男人指指下面的房子所在。

那里此时此刻有许多“人”在走动。每个人都神色各异，但都很开心，许多还拿着玩水的装备，笑呵呵和身边人说着什么。有老人、小孩，甚至有在襁褓中的婴孩。

只是这些“人”都呈半透明状，走路没有实感，像是在飘。

期间还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搬来箱子和烤炉，帮着支起烧烤摊，应该是度假村的工作人员。

老鼠们静静陪在周围看，有几只还因为站累了，四脚着地休息会，继续擡起前爪站着。

就在底下那些人开始准备烧烤的时候，老鼠中间蓦然响起无数吱吱声。第一声从比较远的地方响起，低沉、缓慢，像是老者。紧接着，几乎所有老鼠都开始叫。

地下那些人显然也听到了这动静，大惊失色，都慌忙地看着周围情况，有个小孩眼尖，最先看到矮坡上的情况，指给大人们看：“妈妈，好多老鼠！”

话音落，老鼠们骤然收声，潮水般向着来时那条路的方向跑去。

底下的人被这一现象吓得呆在原地，连陈香叶和南归终都愣着，不可置信地看老鼠潮跑远。南归终咽了口口水，手紧紧抓着陈香叶的手腕，俨然也是被惊到。

不知是谁最先尖叫的，如铃声唤醒所有人。人们不再停留，纷纷以极快的速度抓起自己财物，抱紧孩子，尖叫着逃离。

外面看起来，像是给白天的画面叠加了一层古怪暗色滤镜。加上本身色彩奇怪，整个世界看起来像是蒙着薄纱，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二人在底下安静后探头出去看，屋子所在区域人已经完全跑光，周围的老鼠也无影无踪。不过，在靠近深山的地方，陈香叶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巨大，有头有尾，但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正欲出去细看，深山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像是被无形的手抓着上下左右猛甩。

帐篷剧烈抖动，南归终反应快将他抱紧护在身下，陈香叶甚至听到自己牙齿在咯咯地打颤。是地震。可又和平时感觉到的地震不同。

晃动感持续很久，期间又传来巨响，这次不是地震前兆的声音，而是山的声音。

他们向外看，只见高处深山的位置，无数树木混着山石如洪水般倾倒，树干发出爆竹般的炸响，很快又被轰鸣声覆盖。灰白的天被激起的尘土遮蔽，整个山谷都变成灰黄色。

山体滑坡带来的震撼与在河边看到的水流不相上下，千万吨泥土洪流肆意奔跑，裹挟着树木花朵，翻滚、碰撞，掩埋掉路途中的一切，将眼前的凹陷瞬间填平。

昏暗的尘土中，陈香叶恍惚看到有个狰狞巨兽咆哮着扑向那些应该已经跑远的人，它大笑着，仿佛要将世间所有东西都吞没。

他俩所在位置正好在比较安全的地方，加上只是幻境，震动过后没有受到任何损坏。只是南归终不愿意松开陈香叶，艰难擡起手将帐篷拉链合住，阻隔视线。

紧贴的胸膛里是两颗已经乱跳的心，陈香叶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颤抖还是南归终在发抖，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连呼吸都哆嗦。

直到万籁俱寂，直到他们的身体自己变得安静，南归终才小心翼翼地松手，眼神中是罕见的惧意。陈香叶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手脚冰冷僵硬，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天灾出现在眼前，饶是幻觉都让人心神不宁，他在看到山崩塌的时候，甚至有生出其实是天塌了的想法。

“别管外面。”南归终声音沙哑，强硬按着他躺下，手脚并用死死抱住他的身体，“等天亮。”

他俩没能睡着，神经的弦紧绷，外面哪怕只是出现石子掉落的动静都让人身体一颤。陈香叶不敢说话，生怕自己的声音会真的再将那骇人的灾厄引来。

后来，他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南归终似乎也撑不住闭上眼睡着。呼吸着南归终怀抱的气息，他遁入黑暗。

是梦。

陈香叶走在一片密林中，头顶只有遮天蔽日的树，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夜晚。脚下土地松软，青草大概到脚踝的位置。耳边有鸟叫，还有不曾在城中听过的虫鸣。

他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宁静中带着属于自然的活力，不止让人放松，还能让人体验到自然的伟大和神秘。

只是很快就有嘈杂传来，钢铁的巨兽带着燃油的焦臭气息打破这里的安逸，伴随大树轰然倒地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走去，看到的是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在被砍伐，木桩都被机器切成无数小段。在被破坏的地方，有无数生灵仓皇逃命，许多年幼的或者反应慢的，都被无情的铁器带走。

有一只很大的白老鼠，它从一棵倒地的老树下如箭般窜出，足有成年男性整条腿那么长。施工的工人先是被吓到，而后视线被吸引，兴奋地举起斧子之类的工具追赶。

白老鼠速度很快，在山石乱木间逃窜，躲避无数攻击最后跑进深山消失不见。工人们败兴而归，却在看到那老树下还有一窝小崽子的时候更为兴奋。

陈香叶看的心痛，想要过去阻止他们伤害那些小生命，但在走动的过程中，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是他醒来吃玉米的时候，听到的那声叹息。

苍老，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此时更有一种叫人心肝都为之颤抖的力量感。

叹息声将他唤醒，清风顺着脚底吹到头顶，激得身体猛地哆嗦，睁大眼睛彻底没了困意。

帐篷外天光大亮，依旧是昨天来时的模样。篝火早已熄灭，没来得及收进的东西湿漉漉躺在原地，但南归终不见踪影。

他整理好衣服走出去，在地上看到许多花生壳，像是南归终撒出去的那些。顺着花生壳，陈香叶走到已经接近深山的位置，再往前就是未开发的保护区，里面有什么谁都说不准。

在警戒线位置，陈香叶看到一棵歪斜的大树。树干漆黑，约莫有四人合抱粗细，树枝上没有多少树叶，只有最顶部零散分布些许。

他不认识树种，只明白这棵树肯定已经上百年不止。

南归终就在树下，静静站着。男人驼背更甚，几乎是弯着腰，低头看树下地上的什么东西。

陈香叶走过去，闻到属于雨水与青草的湿腐气。

在南归终的面前，有块很奇特的石头。石头的形状是人为打磨过的，有头，有身体，身体造像圆润光滑，女性特征明显。只是形象粗糙，头圆圆的，身体也圆圆的，乍一看像个葫芦。

而这个石像，整体嵌在老树的根部，粗细不一的根须虬结在一起，却默契为她打造出个平滑的凹坑，使她可以稳稳靠在里面。

在石像身体旁，他还看到有一撮白色的动物毛发，和一颗牙齿。

陈香叶不敢说话，只轻轻靠过去，伸手扯住南归终的衣角。不知道为什么，他越靠近石像，越能感觉到心中泛起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