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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三妹哎,我命苦哦(1 / 3)

京城,太极殿。

早朝的时辰,庄严肃穆的大殿内,气氛却如同沸腾的粥锅。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暗流汹涌。

争吵的焦点,依旧是那个老生常谈却又牵动无数人神经的议题——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国库岁入却不见增长,反而因连年赈灾、边防、宗室供养而日渐空虚。

以太子太傅周慎行为首的守旧派,多是累世公卿、地方豪强出身的既得利益者,他们面色红润,声如洪钟,引经据典:

“陛下!祖制乃立国之本!田亩之制,乃太祖皇帝所定,历经百年,不可轻动!‘均田’之说,看似公允,实则动摇国本,扰乱地方,易生民变!此乃祸国之论!”

另一方,以殿阁大学士方文远、大理寺少卿顾衔(顾衍的哥)这些年轻人为代表的改革派,则面色凝重,言辞激烈:

“太傅此言差矣!田赋乃国库命脉,如今豪强兼并,隐田逃税者众,小民无立锥之地,赋税却全压在仅存的贫户身上,此乃取乱之道!‘均田减赋’,清查田亩,抑制兼并,方能活民富国!至于‘裁撤冗余京官’,更是为了节省浮费,充实国库,何来动摇国本之说?”

“荒谬!官员乃朝廷柱石,岂能随意裁撤?尔等这是要自毁长城!”

“柱石?若皆是蠹虫硕鼠,留之何益?不过是空耗民脂民膏!”

“你……竖子无礼!”

双方你来我往,唾沫横飞,引用的经典越来越多,攻击的言辞也越来越尖锐。从田亩制度吵到吏治腐败,从祖宗之法吵到眼前危局,偌大的太极殿,乱的跟菜市场一样。

高踞龙椅之上的老皇帝,半阖着眼,听着下面熟悉的争吵声,只觉得一阵阵困意袭来。

这些年来,类似的场景每隔几日就要上演一次。

起初他还试图调和、裁决,后来发现不过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双方利益根深蒂固,绝非几句话能改变。

久而久之,他也倦了,乏了,索性装聋作哑,任由他们在下面吵个天翻地覆,只等他们吵累了,或者有第三方出来“和稀泥”,他才好顺水推舟,含糊了事。

果然,眼看日头渐高,双方仍无休止迹象,一位素来以老成持重、善调阴阳著称的礼部尚书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争吵:

“陛下,诸位同僚。田亩吏治,关乎国运,非一朝一夕可决。今日时辰已不早,不若暂且搁置,容后再议?可还有其他紧要事务需奏?”

争吵声渐歇,双方各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老皇帝这才微微抬了抬眼皮,含糊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杨继业手持象牙笏板,迈步出列,面色沉峻:“陛下,臣有本奏。”

“讲。”

“北境边关急报。入春以来,草原胡人各部异动频繁,小股游骑屡次南下,袭扰哨卡,劫掠边民。前些时日,更有一股胡骑突袭幽州,虽被击退,但抢走部分粮草。据边将研判,今春草原雪灾严重,胡人缺粮,恐在夏秋之际,集结大部南下,以求生存。北境……恐有一场硬仗。”

老皇帝昏昏欲睡的眼神似乎清醒了一瞬,他身体微微前倾:“北境……幽州?镇守将军是谁?”

“回陛下,是韩猛将军。”

“韩猛……”老皇帝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幽州……是弈的封地吧?他一个皇子,朕已准他开府建牙,自募兵卒,连点粮草都守不住?”

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不满。

杨继业心中一紧,连忙道:“陛下,胡人来去如风,擅长偷袭,边防线长,难免疏漏。韩猛将军已加强巡防。只是……若大战真的爆发,边关将士浴血奋战,粮草军械乃重中之重,不可或缺。幽州地贫,自产粮草有限,往年亦有朝廷调拨……”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该给粮食了。

户部尚书钱友仁立刻出列,未语先叹,一张胖脸皱成了苦瓜:“陛下,杨尚书所言甚是,边关将士辛苦。只是……国库实在空虚啊!去岁江南水患,赈济花费巨大;黄河修堤,款项尚未结清;各地藩王岁俸、官员薪饷……已是寅吃卯粮。这军粮……数额巨大,一时实在难以筹措啊!”

立刻有几位与端王或有旧、或看重边防的官员站出来:

“钱尚书!边关将士性命攸关,岂能因国库空虚便置之不理?”

“幽州乃北方屏障,一旦有失,胡马长驱直入,危及中原!届时耗费何止千万?”

“陛下,边关寒苦,将士用命,若连粮草都不能保障,恐寒了将士报国之心啊!”

太子萧玄宏站在文官首位,听着这些为老三说话的声音,心中警铃大作。

他本就视萧玄弈为潜在威胁,若让朝廷拨付大量粮草给幽州,岂不是助长老三的实力?万一他羽翼丰满,带着边军杀回京城……自己这储君之位还坐得稳吗?

他立刻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需慎议。三弟在幽州,大兴土木,又招募大批道士搞金石,想必自有生财之道、御敌之策。屯田多年,怎会毫无积蓄?如今小股胡人骚扰,便向朝廷伸手要粮,是否……有些小题大做?抑或是……管理不力,才致粮草被劫?”

他话语看似公允,实则句句暗藏机锋,将问题引向萧玄弈的能力和动机。

二皇子萧玄铮瞥了太子一眼,心中冷笑。他与萧玄弈是暗中盟友,虽说只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但此刻太子明显是想卡老三的脖子,这对他也没好处。北境若乱,朝廷必然震动,于他暗中经营亦不利。于是他也出列,语气平和却有力:

“太子殿下此言,未免苛责。三弟远在边关,条件艰苦。胡人狡诈,偷袭劫粮,实非战之罪。带兵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乃千古至理。朝廷拨付边粮,是为固我疆土,保境安民,并非单纯援助端王。若因粮草不济,致使边关失守,胡人南下,届时生灵涂炭,损耗又何止区区粮草?请父皇明鉴。”

两派人马立刻又围绕该拨多少粮、幽州自身该承担多少、朝廷能拿出多少,展开了新一轮的争吵。十万石、八万石、五万石……数字在争吵中上下浮动。

老皇帝听着下面越来越高的声浪,只觉得头疼欲裂。他终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争吵:

“够了!”声音虽不大,却让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孩子,但是也不能拿国家安全开玩笑,只能疲惫道:“幽州是要地,边关将士亦不可寒心。然国库空虚,亦是实情。这样吧,”他看向户部尚书,“筹措七万石粮草,尽快发往幽州。至于端王……”他顿了顿,“令其加强戒备,务必守住边关,不得有失。”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道,各自低头,掩去眼中神色。

太子萧玄宏低头领旨,袖中的手却暗暗攥紧,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恨意。

﹉﹉

宝安城。

消息传回,已是十余日后。听说朝廷拨付的七万石军粮即将运抵,林清源松了口气,连忙叫上韩猛,亲自带人到城外接应。

然而,当运粮车队抵达,打开粮袋检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猛抓起一把所谓的“米”,指尖搓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米中混杂着大量粗糙的沙砾和秕谷,用力一捏,沙粒簌簌而下。再检查其他粮袋,情况大同小异。真正能食用的,多是存放多年、颜色发黄、甚至有霉味的陈米、糙米。

“混账!王八蛋!天杀的蛀虫!”韩猛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一脚踹在粮车上,指着押运官员的鼻子破口大骂,“这就是朝廷拨给边关将士的救命粮?!掺了两万石的沙子!剩下的全是喂猪都不一定吃的陈米糙米!你们这些坐在京城、穿着锦袍的官老爷,知不知道前线的兄弟们在用命守边?!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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