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你是说我找了五年的人,他自己出来了是吗(2 / 2)
萧玄弈听得脸色阴沉。直到玄八汇报完毕,躬身准备退下,林清源才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王爷!我跟你说,咱们宝安城来了个可有意思的老头了!”
萧玄弈从烦闷的思绪中抽离,抬眼看他:“哦?何人能让你如此兴奋?又是哪路奇人异士?”
“一个游方郎中,叫闻人鹤!”林清源眉飞色舞,“见识广博,思想超前!您是不知道,他居然敢做截肢手术!而且还研究过尸体,就为了弄清楚人体构造!跟我聊了一下午,可有意思了!我觉得他……”
他话没说完,忽然发现书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已经走到门口的玄八,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脸上被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目光死死盯住林清源。
而轮椅上的萧玄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坐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转向林清源,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愕、凝重?
“你说他叫什么?”
林清源被他俩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重复道:“他叫闻人鹤啊,怎么了?”
玄八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公子……您确定,他叫……闻人鹤?”
“确定啊,他自己说的。”林清源更奇怪了,“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萧玄弈和玄八对视一眼,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着。
良久,萧玄弈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一字一顿:
“闻人鹤……乃当世杏林第一人,江湖人称‘鹤神医’。其医术通神,行踪飘忽,数十年来,只闻其名,罕见其人。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林清源,眼神复杂难明:
“只有他才能治好,皇后给我下的毒,我找他找了五年了……”
“那……我明天把他请到王府里来?让他给你看看腿?”林清源眼睛发亮,王爷的腿有救了,那可是好事啊。
鹤神医!当世杏林第一人!还是萧玄弈的救命恩人!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然而,萧玄弈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林清源预想中的欣喜,反而笼罩着罕见的凝重和无奈的自嘲。
“先等等,阿源。”他声音低沉,转动轮椅,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林清源疑惑地看着他。
“大夫……尤其是顶尖的名医,对我们大雍皇室,或者说,对为皇室效力这件事,风评……很差。”萧玄弈缓缓道,每个字都从沉重的过往里捞出来,“有些大夫,性子烈,风骨硬,若知道自己要被迫入宫,或者被皇室强召为御用,甚至会选择……宁死不屈。”
“什么?!”林清源这下是真的惊了,差点跳起来。“宁死不屈?你们谁得罪医生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不管在哪顶尖医生可是备受尊敬的职业,各国政要富豪都想方设法结交名医,谁会把救命的人往外推、甚至逼死?这不是自断生路吗?
萧玄弈看着他震惊又觉得荒谬的表情,苦笑更深,抬手揉了揉眉心,提起这段往事都让他感到疲惫和耻辱。
“这事……说来话长,也……不太光彩。”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大雍的开国太祖皇帝,出身……不高,早年是市井流氓,后来机缘际会,得了前朝溃兵,才一步步打下江山。他……没读过多少书,行事作风,也带着股草莽的……无知。”
“无知?”林清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形容词。
“对,无知。”萧玄弈肯定道,眼神幽深,“太祖皇帝坚信,这世上没有钱和权摆不平的事,包括……生死疾病。他认为,所谓名医,不过是待价而沽。这个世界上只要给足金银权势,就没有治不好的病。若治不好,那便是大夫不尽心,或者就是庸医欺世盗名。”
林清源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
“太祖皇帝的元配皇后,生产时遭遇难产,血崩不止。”萧玄弈的声音解开了多年前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时太医院所有御医轮番上阵,用尽方法,终究无力回天。太祖皇帝悲痛欲绝,但更甚的是滔天怒火。他认为,是这些御医无能、蓄意谋害!盛怒之下……他下旨,将当时在值的十七名御医,连同他们的家眷,共计八十三口,全部……斩首示众。罪名是‘庸医误国,谋害国母’。”
林清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八十三口!就因为孕妇大出血没救回来?这已经不是暴戾,简直是疯了!
“这还没完。”萧玄弈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讽刺,“后来,太祖皇帝最疼爱的幼子,也是他属意的继承人,感染天花。太医院新补充的医官们战战兢兢,拼尽全力救治,但天花凶险,那位小皇子最终还是夭折了。太祖皇帝再次暴怒,认为新来的御医们根本就是庸碌无能之辈。第二次清洗……太医院上下,又被杀空了。”
他看向林清源,眼中是化不开的阴郁:“两次之后,大雍朝的太医院,就成了修罗场。稍微有点名气、有点真本事的医者,要么隐姓埋名远遁江湖,要么宁愿自残也不肯入宫应召。剩下的,多是些滥竽充数、只求保命的平庸之辈,或者干脆就是靠着献媚钻营上位的投机之徒。‘宁为江湖游医,不入皇家太医院’,成了杏林心照不宣的铁律。”
林清源听得目瞪口呆,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有人这么‘大聪明’吗?医生也得罪?半晌才喃喃道:“……难怪你找了五年……”他想起萧玄弈曾说,中毒残废后,寻访名医五年未果,原来根子在这里!是人家根本不敢沾皇家这摊浑水!躲都来不及!
他看向林清源,眼中带着罕见的郑重与恳求:“所以,阿源,不要贸然去请,更不要亮明我的身份强逼。你先……替我探探他的口风。若他对端王、对皇室并无那般强烈的排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若他依旧心怀芥蒂,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为我诊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强逼的结果,很可能不是得到治疗,而是彻底失去这位唯一的希望,可能逼死一位当世神医。
林清源的心沉了下去。他这才意识到,萧玄弈的腿疾,不仅仅是一个解毒的难题,背后还牵扯着一段血腥而沉重的历史,以及整个杏林对皇室的恐惧与疏离。要让鹤神医出手,难如登天。
但他看着萧玄弈隐忍的侧脸,想起他无数个夜晚因疼痛而辗转难眠,想起他坐在轮椅上看别人骑马时,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林清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了。”他声音坚定起来,“明天我先去找鹤神医聊聊,就以讨论磺胺和医术的名义,绝不提你。我先看看他对‘王爷’、对‘皇室’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如果他真的很排斥……”
林清源顿了顿,眼中闪过执着的光芒:“我就想办法劝劝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在不行……我就缠着他!反正,王爷你的腿,必须得治好!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明确。
萧玄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好。”萧玄弈点了点头,声音低哑,“拜托了。”
一直沉默旁听的玄八,此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清源的肩膀,平时玩世不恭的的脸上露出些许赞许:“好兄弟,不愧是王爷最看重的心腹。”
林清源被他拍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什么心腹,我是大患好吧。”
难题,一个接一个。但林清源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挑战越大,他骨子里那股不信邪的劲头就越足。
鹤神医,我们明天……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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