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小姑娘开智了(2 / 3)
那一瞬间,林晓晓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人群渐渐散去,但经过这么一闹,林晓晓这边的登记棚子,人气忽然旺了起来。
不少原本观望、或者根本没打算让女儿来的家庭,见王府如此重视,连“圣子义妹”都亲自坐镇,小皇子更是出面维护,态度坚决,心思便活络起来。陆陆续续,开始有妇人牵着女儿,或者父亲带着闺女,过来询问、登记。
林晓晓顾不上脸上的疼和心中的委屈,连忙坐回位置,认真接待起来。萧玄墨也回到了自己的棚子,两人一下子都陷入了忙碌。
只是,在低头书写的间隙,林晓晓会不由自主地抬起眼,望向对面那个又恢复了忙碌的萧玄墨。他训斥醉汉时的样子,他下令拿人时的果决……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
---
傍晚,登记工作结束。两个小家伙累得够呛,但收获颇丰。萧玄墨那边登记了近百名男童,林晓晓这边也有四十多个女童,远超预期。
回到王府,饭桌上,萧玄墨兴奋地手舞足蹈,向萧玄弈、林清源和顾衍讲述着白天的壮举——如何智勇双全,救林晓晓于恶徒之手,如何义正辞严驳倒愚夫,如何维护了王府和哥哥的威严,还让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得以入学。
他讲得眉飞色舞,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得意。
林晓晓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在萧玄墨看向她时,附和着点点头,小声补充两句细节,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但坐在上首的萧玄弈和林清源,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笑容下的些许不同。
萧玄弈与林清源交换了一个眼神。
饭后,众人散去。林清源依着萧玄弈的暗示,将林晓晓带回了自己惊蛰院的偏房。
他拿出清凉的药膏,用指尖蘸了少许,轻轻涂抹在林晓晓还有些微红的脸颊上。药膏带着薄荷的凉意,缓解了火辣的感觉。
“还疼吗?”林清源柔声问。
林晓晓呆呆的摇摇头:“不疼了,哥哥。”
“今天吓着了吧?”林清源一边涂药,一边轻声教导,“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先冲上去。你还小,力气不够,容易吃亏。要先叫护卫,或者找墨哥儿,知道吗?凡事要量力而行,保护自己最重要。”
林晓晓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地听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
突然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少女的情思,也没有受挫后的懦弱,而是想明白了的恍然大悟。
“哥哥,你说……如果今天萧玄墨不是王爷的亲弟弟,如果他没有那些佩刀的护卫随行,他能救得下那个女孩吗?”
林清源愣了一下,如实回答:“不能,那个醉汉力气很大,普通孩子拦不住。”
林晓晓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抚摸着自己还有些发烫的侧脸。
“那个醉汉不是怕萧玄墨,他是怕萧玄墨身后的那层‘身份’。他打我的时候,觉得我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丫头’;但萧玄墨一说话,我成了女官,他就被吓尿了。其实我还是我,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别人看我的方式。”
林晓晓抬起头,看着林清源,那双酷似哥哥的褐色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光,感慨道:
“哥哥,有权力……真好啊。”
林清源涂抹药膏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妹妹。小女孩的脸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异常的认真。
林清源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晓晓趴在林清源怀里:“哥哥,”她闷闷的声音从林清源胸前传来,她没有回答林清源的疑惑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些大人都喜欢送男孩子去读书呢?明明在宝安城里,你的那些工厂,女人和男人都一样去干活,织布、炼铁、甚至去工地……为什么到了学校,就不一样了呢?”
林清源轻轻抚摸着妹妹柔软的头发,心中暗叹她的敏锐。他沉吟片刻,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晓晓,你看那些在工厂里和男人一起干活的女人,她们能出来,是因为哥哥的工厂需要人手,是社会生产的需要把她们从家里推到了社会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在这个社会上,已经获得了和男人一样真正的权利。”
“又是权利?”林晓晓抬起小脸,眼神困惑。
“对,权利。比如,决定自己做什么工作的权利,决定自己能不能读书的权利,决定自己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权利。”
林清源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很多女孩子,甚至她们的父母,都还没有意识到,女孩子也可以拥有这些权利,也应该拥有这些权利。因为千百年来,大家都习惯了女子就是要在家相夫教子,习惯了女孩子终归要嫁人,读不读书没用。”
他捧起妹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哥哥希望你和更多女孩子都能读书。明理,开阔眼界,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做什么。只有拥有了足够的知识和见识,都开始争取和行使自己的权利,你才能去把这个这个世界变成你所希望的样子。”
林晓晓听得似懂非懂,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所以……我跟萧玄墨是不一样的,对吗?”
“他是皇子,生来就在很高的地方,他说话,很多人会听,他想要什么,很容易就能得到……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力。”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超乎年龄的清醒,“而我……如果没有哥哥,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下丫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摸到书本。”
林清源心头一酸,将妹妹紧紧搂住,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片刻后,林晓晓忽然抬起头,用力抱了抱林清源,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释然和坚定的神情:“哥哥,我明白了。谢谢你。”
说完,她像只轻快的小鹿,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林清源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中滋味复杂。他既欣慰于妹妹的早慧,又隐隐担忧那份萌生对现实的认知,会让她过早失去孩童的天真。
---
当夜,惊蛰院书房。
“你想让宝安城所有适龄孩童,无论男女、无论汉胡,全部强制入学?”萧玄弈听完林清源的提议,眉头微蹙,“阿源,办学育才是好事,但全部、强制……是否操之过急?百姓生计艰难,许多家庭指望半大孩子帮忙干活补贴家用,你让他们都去上学,家里劳力便少了。况且,许多父母,尤其是对女儿、对胡童,观念上难以扭转,强行推行,恐生民怨。”
林清源知道萧玄弈的顾虑是现实的。他走到幽州的地图前,手指划过宝安城的位置,缓缓道:“王爷,我知道这很难。但你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又是玻璃、又是羊毛、又是土豆、又是火药……我们想要的,难道只是一个富足些的边城,一个兵强马壮的藩镇吗?”
萧玄弈目光微凝,没有接话。
“不是。”林清源转过身,眼神灼亮,“我们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我们想要的是整个国家,一个发达,富强,先进的国家。”
他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你看,我们现在做的是从基层撬动旧观念。但要让改变真正扎根、蔓延、传承下去,必须在‘教化’上下功夫。要让百们知道在王爷的带领下,宝安城男孩子女孩子都可以读书明理,汉人和胡人可以一起学习生活,靠本事吃饭,而不是靠出身、性别或族群。最后我们的理念,会从宝安城辐射到整个大雍。”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认真:“百姓的认知提升了,我们推行的新政、新法、新技术,才更容易被接受,执行起来阻力才会小。他们能看懂告示,能理解政策,能学会操作新机器,甚至能提出改进意见……整个社会的运行效率才会提高,发展的速度才会加快。这不仅仅是管理方便,这是在为未来铸魂。”
萧玄弈陷入了沉思。林清源描绘的图景,宏大而遥远,但内核却让他无法反驳。治民如治水,疏浚引导,远比一味堵截高明。而教化,无疑是最根本的疏浚。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