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小姑娘开智了(1 / 3)
宝安城的早市依旧喧嚣,但这两天的谈资却惊人地统一。
“哎,你听说了吗?前两天那地龙翻身,压根不是地底下翻身,是王爷府里的道士炼丹把炉子给炸了!听说连王爷那座坚如磐石的院墙都给炸塌了半边。”
“哦哟,这么邪乎?难怪王爷发了好大的火,听说那些道士被赶出城时,个个垂头丧气的,跟丧家之犬似的。”
“赶出去挺好!昨天那震动,吓得我以为胡人打进来了,背着我八十岁的老娘就往空地上蹿。这要是再炸一回,咱们宝安城还要不要过了?”
﹉﹉
人来人往的集市门口,搭起了两个简易的棚子。棚前各挂着一块木牌,一块写着“蒙童入学登记男”,一块写着“蒙童入学登记女”。木牌上的字是顾衍亲手写的,端正却不失风骨。
棚子下,摆着两张小书案,后面坐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小人儿——萧玄墨和林晓晓。
三千字的检讨,对于两个半大孩子来说,简直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在书房抓耳挠腮、翻遍了书也写不出几个像样句子后,他们终于想出了戴罪立功的法子——主动请缨,想要来帮忙登记第一批入学的名单。
萧玄弈被他们缠得烦了,加上此事确实需要人手,便挥挥手准了,还给了他们一个“临时登记官”的名头,算是将功折罪。
此刻,萧玄墨的棚子前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多是父亲或祖父领着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男童,脸上带着期盼或紧张,一个个上前登记姓名、年龄、住址。
萧玄墨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问东问西,但在旁边王府书吏的低声提点下,很快就像模像样起来,端着小脸,一笔一画记录,还学着大人腔调问两句“家中可有识字长辈?”、“平日可帮家中做活?”,引得排队的大人们连连赔笑夸赞“小公子真是伶俐”。
相比之下,林晓晓这边就冷清得多了。
半个上午过去,她面前的砚台里,墨汁磨了又磨,都要漾出来了,可摊开的宣纸上,依旧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时间,她只能托着腮,看着对面萧玄墨那里人头攒动,听着那边传来的嘈杂人声,再看看自己这边门可罗雀,小嘴不自觉地撅得老高。
最气人的是,萧玄墨那家伙居然还有闲心!忙里偷闲,拿起自己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登记名单,朝她这边晃了晃,眉毛挑得老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用口型无声地说:“看!我!”
林晓晓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心里又委屈又憋闷。什么嘛!宝安城的女孩子,难道都不想上学识字的吗?哥哥明明说了,男孩子女孩子都一样,学了字,将来才能明事理,有本事。为什么没人来呢?
就在她郁闷地再次拿起墨条,准备把已经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再磨一圈时,棚子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灰色棉袄、头发枯黄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正怯生生地拉着一个满身酒气、走路歪斜的男人的衣角,小声哀求:“爹……我、我想去那边……登记……上学……”
林晓晓也注意到到了,摊子面前的小女孩立马坐端正,露出她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就在林晓晓激动之时。
然而,下一秒,变故突生。
“上什么学!”那醉汉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女孩的脸上,“砰”地一声,小女孩瘦小的身体摔倒在尘土里。
“老子那点钱,还不如去买两壶好烧刀子!女孩子读什么书?以后都是要嫁人的,读书那是浪费银子!”醉汉不由分说,薅住女孩的头发就要往回拖。
小女孩不甘心脚死死的犁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固执地指着林晓晓的方向,声音带了哭腔:“爹……我想识字……隔壁小花她们都说,圣子大人办的学堂,女孩子也能去……”
“反了你了!”醉汉被女儿当众反驳,觉得丢了面子,怒火更盛,一把推倒小女孩,一脚接着一脚狠狠的踹在她身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死丫头,跟你那短命的娘一样不听话!”
林晓晓看得心头火起。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端庄稳重了,几步冲出棚子,张开手臂挡在小女孩身前,对那醉汉喊道:“你住手!她是你女儿,她想上学是好事!你怎么能打她?王爷和圣子说了,所有适龄孩子都要上学,你、你不能拦着!”
她声音清脆,带着稚气,但语气却异常认真。
那醉汉被突然冲出来的小姑娘唬了一下,待看清只是个比自家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女娃,还穿着绫罗绸缎,顿时嗤笑更甚:“哪来的小丫头片子,多管闲事!老子是她爹,老子说不让上,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滚开!”说着,不耐烦地挥开了林晓晓。
林晓晓年纪小,身量未足,被这醉汉含怒一扇,顿时站立不稳,“哎哟”一声向后摔倒在地,手肘和屁股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更让她难堪的是脸颊上被醉汉手指刮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晓晓!”
听到这边动静的萧玄墨,听到惊呼,猛地抬头,正好看见林晓晓被打倒在地。
他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登记、什么人群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样冲了过来,一把将林晓晓从地上扶起,看到她捂着脸、眼眶通红的样子,心头怒火“噌”地直冲头顶。
“怎么回事?他打你了?!”萧玄墨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调。
林晓晓忍着疼和委屈,紧紧抓住萧玄墨的袖子,急声道:“墨哥儿!我没事,那个小女孩,她是想来上学的!她爹不让她来,还要打她!”
萧玄墨闻言,目光如刀,射向那个还在骂骂咧咧、试图再次拖走女儿的醉汉。此时,在附近维持秩序的两名王府护卫也闻讯赶来,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那醉汉按住。
醉汉被两个彪形大汉钳住胳膊,酒醒了大半,挣扎着叫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老子教训自家闺女,关你们屁事!”
萧玄墨将林晓晓护在身后,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盯着那醉汉,朗声道:“王爷与圣子有令,宝安城所有适龄孩童,无论男女,皆需入学识礼!你不但违抗王令,阻挠女儿入学,还敢当众殴打办理入学的官员?!你好大的胆子!”
醉汉被他气势所慑,又见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百姓都对他指指点点,心下更虚,但嘴上仍不服软,强辩道:“官、官员?这么小的丫头哪里是官了?咱们大雍,什么时候有女官了?你们、你们别唬我!”
萧玄墨冷哼一声,向前一步,非常郑重的申明:“她乃圣子义妹,林晓晓!今日奉圣子之命,在此登记女童入学事宜,如何不算官?尔等鼠目寸光,连亲生女儿求学明理之心都要扼杀!似你这般,自己尚且管束不住,浑浑噩噩,有何资格为人父?耽误的是你女儿的前程,更是我宝安城未来的希望!你担待得起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引经据典谈不上,但句句扣着王爷和圣子的命令,斥责中带着大义,竟将周围不少百姓都说动了,纷纷点头。
“小公子说得在理!”
“就是!圣子大人好心办学,让咱们娃儿都能识字,这是天大的好事!”
“这吴老三,整天就知道喝酒打老婆,现在连闺女上学都要拦,真不是东西!”
“王爷和圣子仁德啊,连女娃娃都让上学……”
听着四周的议论,那醉汉吴老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彻底蔫了,再不敢狡辩。
萧玄墨见状,不再与他废话,对护卫挥了挥手:“将此违抗王令、当街打人之徒,押送衙门,交由典史大人依律处置!至于这个小妹妹,”他转向那个吓得瑟瑟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女孩,语气缓和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可想好了,真要上学?”
小女孩看看被拖走的父亲,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势十足的哥哥,还有他身后那个勇敢的姐姐,用力点了点头,小声却清晰地说:“我、我叫恨妮……我想上学!我想识字!”
“好!”萧玄墨笑了,对旁边的书吏道,“给她登记上。以后住在学校里,学住费全免,笔墨纸砚由王府学田出息供给。”这是萧玄弈和林清源早就定下的规矩,对于确实贫困的学子,予以资助。
恨妮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萧玄墨,又看向林晓晓,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林晓晓被萧玄墨护在身后,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跟她抢鸡腿、斗嘴皮子的少年。此时的他在夕阳下,身影显得异常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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