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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如何拐到人才(1 / 1)

宝安城的街道比闻人鹤预想的要规整许多。路面平整坚实,两旁店铺旗幡招展,行人面色虽多带风霜,却步伐稳健,眼神里有种边城特有的韧劲?这在一个常受胡患侵扰的边塞之城,颇为少见。

他随意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医馆走了进去。医馆名“回春堂”,坐堂的是个四十来岁、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夫,正给一个老汉包扎手上的伤口。

闻人鹤拂了拂衣袍,上前一步,以游方郎中常见的谦逊口吻道:“这位大夫请了。老朽闻某,云游至此,听闻宝安城有一种奇药,可治伤口化脓发热之症,不知贵馆可有?老朽愿以家传金疮药方交换一观。”

那中年大夫闻言,手上动作未停,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在注意到他那与众不同的气度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包扎完毕,嘱咐了老汉几句,这才转向闻人鹤,笑道:“老先生也是为那‘磺胺’来的吧?这段日子,像您这样从外地赶来打听的大夫,可来了好几位了。”

闻人鹤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此药名声已传得如此之远?”

“还不是托圣子大人不藏私的福!”中年大夫语气带着感慨,“那药,我们这医馆里可没有。都在城外的伤兵后营里呢。圣子立了规矩,凡是想了解、使用此药的大夫,都得去后营,边给伤兵诊治,边学习观察药效用法。毕竟那是新药,谁也不敢说完全摸透了脾性。”

他顿了顿,看看天色:“金疮药就不用了,碰巧,我今日午后正要送一位发热的患者去后营。老先生若真想见识,不妨与我同行?只是……”他露出些许为难,“到了那里,恐怕也得帮着做些诊治的活儿,不能白看。”

闻人鹤正求之不得,连忙拱手:“理应如此。老朽虽不才,于外伤痈疽也略有心得,愿尽绵力。”

午后,闻人鹤便跟着这位姓陈的大夫,带着他的病人坐上一辆装载着药罐的驴车,出了宝安城北门。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一片以木栅、土墙简单围起的营地出现在眼前。营门守卫验看了陈大夫的腰牌,又仔细询问了闻人鹤的来历,登记在册,这才放行。

一进营地,闻人鹤便微微挑眉。

营地规模不小,整齐排列着数十顶帐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还有一种……类似石灰水喷洒过的淡淡气味(后来他知道那是稀释的酒精用于消毒)。

最大的帐篷里,或躺或坐,竟有百余名伤员!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接受换药,更多的则是躺在简易担架上,低声呻吟。

“这……怎会有如此多伤员?前线战事又起了?”闻人鹤低声问。

陈大夫叹了口气,一边指挥伙计把病人带下来,一边低声道:“前几日胡人一股游骑过来抢粮食,虽然被打退了,但咱们也伤了不少人。重伤的、需要长期治疗的,都陆续送到这里来了。王爷……和圣子,对伤兵很上心,药材粮食都优先供应这里。”

闻人鹤点点头,心中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圣子和端王的评价,又隐约高了一分。在物资匮乏的地方,肯如此耗费资源救治普通兵卒的将领,不多。

陈大夫将他引到另一处较大的帐篷,里面大多都是穿着统一白色罩袍的人忙碌着,有老有少,看气质打扮,都是医者。

“刘老!给您带了个帮手来!”陈大夫朝帐篷里喊了一声。

一个头发花白、挽着袖子、正小心从一个陶罐里用小木勺称量白色粉末的老者抬起头,眯眼看了看闻人鹤:“新来的?懂外伤?”

“略知一二。”闻人鹤谦逊道。

“行,那边有几个新送来的,伤口清理了,还没上药,你去看看。记住,先看伤口情况,发热否,化脓否,记在那边的纸上。”刘老指了指旁边一叠纸和炭笔,又指了指角落几个伤兵,便不再理会,继续专注他的粉末。

闻人鹤依言走过去。他先净了手,然后仔细检查了几名伤员的伤口。都是刀箭伤,有的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已有红肿化脓迹象,伤者额头滚烫。他暗暗心惊,这样的伤势,若在平时,大半是要听天由命了。

他按照要求,在纸上详细记录了伤口位置、大小、深度、化脓程度,以及伤员的体温(测量体温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玻璃仪器,让他颇为新奇)、脉象等。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刘老和其他医者的操作。

只见刘老将称量好的白色粉末,小心地洒在已经清创完毕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细麻布包扎。对于发热的伤员,则从另一个小陶罐里倒出几片淡黄色的小圆片,让伤员就着温水服下。整个过程简洁迅速,但每个人都神色专注,旁边还有人专门记录用药时间、剂量和伤员编号。

闻人鹤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神药”。那粉末细腻均匀,小药片也压制得颇为规整,看不出原料为何。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待刘老稍得空闲,便走上前,拱手问道:“刘老大夫,敢问这小小的药片,当真能治发热?”

刘老抬眼看他,对这种问题早已习惯,用布巾擦了擦手,道:“能不能治,得看人。有的人吃了,烧退了,伤口也见好。有的人吃了,没用,该死还是死。还有少数倒霉蛋,吃了浑身起红疹,喘不上气,死得更快些。”

他的话直白到残忍,但闻人鹤听在耳中,却觉得这恰恰是医者应有的务实态度。药石本就因人而异,哪有什么包治百病的仙丹?

“那此药究竟是何物所制?药理如何?”闻人鹤追问。

刘老两手一摊,露出几分无奈和好笑:“这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开方抓药的老骨头。这药是王府里那帮……哦,现在他们自称‘化学家’的老道士们鼓捣出来的。前几天他们一伙子人,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全都跑回城去了,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就把这些瓶瓶罐罐留给我,只嘱咐我按他们留下的单子用药,用完把看到的情况记下来,写成‘报告’给他们。”他指了指旁边一摞写满字的纸。

闻人鹤愕然。制药者竟如此随便?只留下药和简单用法,就让前线医者自行观察记录?这未免……太过大胆,有点盲目信任这些医者了吧。

“那……诸位何不将这药带些回城,仔细研究?”闻人鹤试探着问。

刘老闻言,嗤笑一声,下巴朝帐篷门口扬了扬:“你进来时没看见?除了运送药材物资的车辆,离营的人,尤其是我们这些接触过药的,出去前都要被门口那些持刀的兵爷仔仔细细搜身!一片药渣都别想带出去!这里的规矩就是:药,只能在这里用,你手底下要是有发热的病人,也只能带到这里看在这里看。出了这个后营,你到哪儿也见不到这个药。”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嘲:“你以为就你想私下研究?我们早试过了,没用。王爷……和圣子,防得严着呢。不过话说回来,这规矩也对。这药是好是坏,还没定数,万一流传出去,被人乱用,或者被不怀好意的人弄去,反倒害人。”

“看来这药,也并非对人人皆效。”闻人鹤感叹。

“那是自然!”刘老重新拿起药勺,,“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这等猛药。能救回六七成,已经是圣子显灵了。咱们做大夫的,心里得有杆秤,不能指望一种药就解决所有问题。圣子弄出这药,是给了咱们多一条路,要不然要咱们这些大夫干什么。”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闻人鹤心中一震。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人对神医、神药盲目崇拜,却少有医者能如此清醒的认知,明辨其局限。

“刘老如此直言,不怕……那位‘圣子’知晓不快?”闻人鹤状似随意地问。

刘老嘿嘿一笑,皱纹舒展开来:“圣子?圣子也是人呐!他弄出这药是不假,但药效到底如何,怎么用最好,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儿一个一个试,一点一点记?我敢说,就这几日,对这药在伤患身上到底啥脾性,圣子他知道的,未必有我老头子多!”

他语气里没有不敬,反而是参与重大事件、与上位者并肩作战的自豪:“圣子早说了,在这里,有啥说啥,看到啥记啥,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不用藏着掖着,更不用拍马屁。咱们报上去的东西越实在,将来这药才能用得越好,救的人才能越多。”

闻人鹤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一个能让下面做事的人如此畅所欲言、不惧直言利弊的环境……这绝非仅靠宽仁就能做到,更需要上位者长远的目光、对事实的尊重,以及真正将成事置于个人权威之上的胸怀。

他看着刘老继续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帐篷内外那些疲惫却眼神专注、彼此间不时低声讨论甚,争论的医者们。

这里没有森严的等级,只有对伤情的关注和对药效的探究。这里有着别处没有的,对于学术求真务实的氛围。

这与闻人鹤过往所见的任何地方、任何医馆都不同。

他原本打算,看过药,了解了大概,便寻机离去,自己琢磨。但此刻,他改变主意了。

这里,比那小小的药片本身,更有意思。

“刘老,”闻人鹤再次开口,声音平稳,“老朽略通针灸与疡科,于疑难杂症也有些浅见。不知可否留在营中,协助诸位诊治伤员,也……好好观察一下这磺胺?”

刘老抬头,仔细看了看他,尤其是那双沉静睿智的眼睛和那稳如磐石的气度,忽然咧嘴一笑:“成啊!正缺人手呢!不过咱这儿可没多少工钱,管饭管住,活儿累,规矩多。你要是受得住,尽管留下!那边有空铺位,自己去领套衣服换上。记住,白色罩袍是进重患区和接触磺胺时必须穿的,出了帐篷要洗手,换下来的衣物集中消毒……唉,规矩多着呢,待会儿让陈小子跟你说。”

闻人鹤含笑应下。他走到一旁,领了一套宽大的白色罩袍和口罩,慢慢换上。粗糙的棉布贴在身上,带着一股消毒剂的味道。

他走出帐篷,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营地里依旧忙碌,伤员的呻吟、医者的低语、锅灶的响动交织在一起。远处,宝安城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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