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1 / 3)
今年的山里烧了柴火,今年的冬天也太冷了,今年的山黑洞洞得看不见轮廓。
今年褚嘉树一个人回来。
刺骨的风吹得脸要掉层皮来。
除夕祭祖,本来是个热闹年,翟铭祺回不来,翟语堂也忙项目忙得不可开交,忙忙碌碌,最后竟然只剩下他掐日子来烧纸。
褚嘉树一个人在院子里升了火,飘忽的火苗成了这深冬唯一的温度,他有点想陈婆婆了。
这些日子,其实他和翟铭祺的电话倒也没有完全打不通,偶尔偶尔,也是能接通一两次的。
不过他们聊的时间总是很短,信号短路,电量告急,甚至半途被抢走,荒诞离奇,都能发生的。
褚嘉树拿着铁钳子去拨弄火盆,里面的星光扑腾起来在半空中,褚嘉树脸被烤成橙红色,他抬头看着头顶的一轮月亮。
乌云退散,他坐在这里,倒遇到了另一个他未曾预想到人。
李明亮。
院门吱呀一声被敲开,他穿了一身暖和的羽绒服,戴了一顶印满了logo的时兴帽子,提着一盒子东西进来了:“猜你在家,进来拜访,没有打扰到你吧。”
褚嘉树摇头,他扯了一张凳子来:“坐。”
盒子里有肥美的大闸蟹和醇香的酒,李明亮一起摆在凳子上,他则是蹲在火盆边烤手,唏嘘道:“今年冬天可真冷,你看看,这下雪了不是。”
南方的冬天实在是很难见到一场雪的,即使是在山上,只有那刀刮一样狠厉的风,自四面八方的来。
听了李明亮的话后,褚嘉树也跟着抬头望去,那天上颗颗粒粒下来的,他伸出手看着掌心瞬间化开的晶莹,微讶,竟然真的是下雪了。
“下雪天,就适合来点热酒,”李明亮分了一些给褚嘉树,“喏,知道你娃头酒量不好,这酒就是梅子泡的,不醉人。”
李明亮说话带着山里的口音,可能是入乡随俗,等褚嘉树问过了,才知道李明亮也是这边的人。
“想当年,我与你婆婆见过几回面的,”李明亮陷入回忆,“风风火火,心怀大志,无所不能。”
“这样的人最后也成了一捧黄土。”
褚嘉树试图从李明亮的寥寥几句去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姑娘,可他的想象力实在匮乏,到底不了了之。
李明亮喝了一口酒,他身上带着浓厚的香火气,褚嘉树原先没在意,这人常在寺庙,香火气并不引人关注。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李明亮是去看了陈婆婆。
他和李明亮坐在一起,在那柴火堆边上,讨论天人五衰的问题。
讨论起人固有一死。
讨论怎么去过这一生。
低低的讨论声,中年浑厚的,青年和缓的,一来一往,酒液下了半坛,空气里交杂着蟹香。
褚嘉树最后抿了口酒液,说起了自己被困的事情,说起了自己荒芜的梦,被时间删改的记忆和痕迹,说起自己荒诞不经的前半生。
李明亮的面容憨厚语气却温和,他如同长辈的目光落在褚嘉树身上,最后提了一个建议。
“如果说,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破坏了剧情而受到了惩罚。”
“那如果剧情照常发生呢?故事最重要的总是主角的,他们的结果达成的话,也算是一则佳话吧。”
褚嘉树盯着火星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的朋友们原著结局自然是有好有坏的,倘若他们的结局不得善终,也要让他们去自寻灭亡吗。
李明亮总是随身带着他那个鳄鱼皮的包,光亮,阔气,他从里头却掏出了一本书来,纸页很旧却被他保存得很好。
他粗粝的手指翻开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是他落下的字迹。
“你有听过一个英国诗人的诗么,是关于他父亲的,”李明亮的声音温柔,伴着山里的风,“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诗里怒斥光明的消逝,也在抵抗生命的终结。”
褚嘉树疲惫地抬起眼。
他为了命运实在反抗了许多年了,即使他现在也不过二十岁。
“孩子,虽然我是一个命师,可我总是相信人的命运是抓在自己手里的。”
“你可以去试试,不过……也可以借此歇一歇。”
李明亮那双明亮得让褚嘉树熟悉的眼睛包容万物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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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的雪夜酒谈在褚嘉树心里按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李明亮这人吧,说话总是藏一半。
褚嘉树趁着没事的时间会想一想,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雪止息了,春天的风是干净的,叶子是油绿的,天上有飞鸟盘旋,泥土在雨后松了筋骨,万物复苏,莺飞草长。
世界正在不停息地旋转,生机勃勃。
平板上弹出老套的豪门秘闻,安故家里真假千金的事情闹的大众吃瓜吃得轰轰烈烈,总归是闲得吃屁的人找些饭后笑谈的话题。
褚嘉树拿起手机去特意去找了一趟安故,原剧情里她被当作挡箭牌推出来的剧情都不见影踪,更别说当作闻宇的替身。
去的时候又在下雨,淅淅沥沥,都说春雨如油,噼里啪啦地摔打在褚嘉树的伞面上,好像有万钧重。
安故依旧同葛家关系不冷不淡,那边没有因为所谓的纸上血缘关系就对安故亲密非常,但也没有苛待过她什么,供了她的吃穿读书,多的也没有。
新闻的事情仍旧没有处理,葛家并没有回应这种无聊的猜测,没有人被赶出来,也没有人在过得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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