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咬定青山,立根破岩。(1 / 2)
◎金丝雀,胭脂马,风雨霓虹。◎
待钊虹生辰宴酒阑人散,李聿方才知晓,白日里秀秀那声“哎呀”是缘何而起。
今日宴后,女眷们都去了内院,坐在一块儿吃凉果说闲话。小丫鬟添茶时一时疏忽,将热茶沏在了秀秀身上。秀秀温言解了围,便回园子更衣。
谁料路过书房檐下,一听图雪白的影子蹑手蹑脚偎在了她脚边,是一只瘦伶伶的小白猫,毛色污脏,唯有一双碧眼澄明无限,怯生生望着她。
秀秀心口一软,她思量一番,便将这小东西抱回了锦心园。待给它洗过擦净,才抱着猫来寻李聿。
姐弟俩并头蹲着,看那猫小口小口地舔食稀粥。李聿伸手轻抚它背脊,喜欢得紧。
秀秀趁机问:“它既寻到家里来,我觉着是缘分,寅生,咱们留下它可好?”
李聿闻言抬头,眼睛一转:“姐姐所言极是,雪猫临门是吉兆,人家上门来给娘祝寿,咱们岂有把祥瑞赶出去的道理?”
言罢,姐弟俩笑作一团,搭着伙胆气顿生,便把这小生灵留了下来。
“该给它取个名儿。”李聿道,“姐姐可有心思?”
秀秀摇摇头:“你读书多,你来取罢。”
“取个名儿又跟读书有多少干系?”李聿直言,“俗气名儿才好养活!文绉绉的名字,叫起来舌头都打结。依我看,‘庆喜’这名儿就不错!”
此话一出,秀秀当即笑出来:“后厨婆子家的孙儿就叫庆喜!还是换个罢。”她稍作思忖,“这猫是个公的……不如唤它‘庆哥儿’?”
“庆哥儿甚好!”
于是,名字便这般定下。随后李聿要去温习功课,秀秀便带着庆哥儿又回了园子。
此时,在她卧房的桌上,正搁着一个大红包袱。
秀秀踌躇片刻,还是将其解开。
里面正窝着一个缎面绣花荞麦枕。
枕面上绣着一架七彩虹霓,针脚细密,色彩鲜亮,仔细看,在角落还缀了个小小的“虹”字,字形虽稍显稚拙,谈不上技艺绝伦,可一笔一画却极认真,打眼一瞧,便知道做枕头的必定费了辛勤。
这是枕头是秀秀亲手做的,枕面刺绣是她每日得闲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她从后厨杂役嘴里嘀咕过,格物的学士们认为“虹”是淫/征,所以那群碎嘴子便借此暗讽干娘,可这群人,还要仰仗钊虹才能吃上饭。
她从来不觉得虹是什么邪晦之物,在学钊虹的名字时,李聿便同她讲过,虹是日光影射雨气才能看见的自然景致,明晃晃挂在天地间,何秽之有?
那些人,不过是忌妒罢了。
秀秀自然明白,旁人的善心好意不是理所当然,逢场作戏也好,临时起意也罢,钊虹予她再造之恩如山似海,即便日后分道扬镳,这份情她也得牢牢刻在心里。
可这只是一只普通枕头。
她觉得最能拿出手的东西,也不过是一只枕头。
秀秀皱着眉头看了很久,翠鸾进来,见状上前道:“姑娘挑了这些日子的夜灯,难不成要白费了那些灯油?夫人什么珍奇没见过,图的就是这份心,这般用心的枕头,她不知道该多欢喜!”
秀秀无力抿了抿嘴,重新系好包袱,犹豫半晌,终究挎着包袱去了钊虹院里。
“年前您提起总落枕,我记着了,便去买了几斤荞麦壳。这填馅我淘洗又晒过好几遍,就是绣工粗些……”她声音渐低,“绣得比不上外头买的,您别嫌弃……”
话音未落,钊虹已取出枕头端详,那虹绣得鲜亮热闹,指尖抚过,她静了片刻,才将枕头放下,半揽上秀秀手臂,眼里笑意温润。
“都说闺女是贴身袄,我这闺女,活脱脱是个手炉,暖到心里头去了。”她又问,“这绣花,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罢?给我瞧瞧你的手。”
一只手伸到秀秀手边,她垂眼道:“我打小没学过女红,以前都是缝缝补补,绣花这事儿离不了翠鸾红莺教我,还有字,也是寅生教着写的,多亏了他们,总算提前做好了。”
她的手不好看,在王家沟常年帮着爹娘干农活,去了胡家更是从未歇过一天,自打认了干娘,方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可学艺的手,无论如何也和细嫩柔荑沾不上边。
钊虹看见指尖几个新旧针眼交错,捂上这双瘦削的手,颇为欣慰地开口:“受累了,你有这份心,比什么都贵重。”
秀秀闻言展颜,悬着的心倏然落下,一双眼睛又弯起来,不见累倦愁容,只余欢欣喜意。
不料,钊虹再次开口,却令她僵在了原地。<
“前些日子,我瞒着你,派人去打听了你老家的爹和兄弟。”
秀秀脸上笑容凝滞,从那日在码头见过周允,至今已十日有余,虽一个字也未曾泄露,可她不免终日惶惶,既担心被钊虹发现,又怕到头来……什么都没了。
可如今,干娘竟说她早就去打听过了?
“你爹赌债欠得深,被讨债的打个半死,又把两个孩子都卖了。”钊虹缓声道,“我便托人赎过来,都安置在了阳城一户富贵人家做小厮,小的那个岁数浅,是苦些,可兄弟俩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阳城地远,也免得你爹再去寻麻烦。”
她顿了顿:“至于你这个爹……我也不曾打算帮衬什么,活不活得过这个冬天,看他造化。”
秀秀一时怔忪,既庆幸,又感动,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竟是她小人之心了。
干娘何曾不允她打听过老家的事?甚至如今还帮她安置好了兄弟。
“你这丫头,怎动不动便要掉泪珠子?”钊虹抽出帕子给她拭泪,“是嫌我安排不周,还是心疼你爹?”
秀秀匆匆摇头:“干娘恩情,我……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这不是已经报了?”钊虹笑笑,拍拍膝上枕头,“这谢礼我极称心!”
见秀秀仍抽搭不停,她忙扯开话头:“跟我说说,今日席上,有哪家公子可入了我们家秀秀的眼?”
秀秀呼吸一滞,脸上的感激顿时化作一抹局促,安置好她兄弟,是要把她嫁出去吗?
秀秀咬了咬唇,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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