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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摊牌(1 / 2)

关惊蝶把祁冬迎牵进房间了,祁稚京没好气地抬手擦干净一脸的水珠,有那么一刹那,他忽然也搞不懂自己这是在干嘛了。

既然关洲已经有了妻子,有了女儿,那么无论对方的家庭现在是什么状况,都不是他应该多余关心和打探的。

他本该和关洲像正常的旧同学那样不咸不淡地相处,在幼儿园面前碰到了,就打声招呼,聊一下天气,聊一下工作,再不济聊一下人生哲理,总之不要过分深入,再在祁冬迎和关惊蝶出来后,各自牵着自己的小外甥女和女儿回家。

这样的话,当祁冬迎问“舅舅你俩认识吗”的时候,他就可以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说是的,我们两个以前在同一所高中读书,大学也恰巧考到了同一个。也没有很熟吧,就那样,这种同学关系很容易一下子就断了,今晚你是想吃牛肉堡还是鳕鱼堡?

而当祁冬迎哪天把好朋友邀请到家里来玩的时候,他要是不慎与关洲打了个照面,也可以面不改色地直接关上门,在书房里泡着,杜绝与关洲有进一步的交谈,等对方差不多要走了,再出来简单客套几句,谎称自己前面是有工作在忙,并客气地欢迎他们下次再来玩,虽然这么说一般就不会有下次。

反正人本来就是越长大越渐行渐远的。他没有必须要和关洲重新变得熟稔的义务。

在关洲问他能不能交换电话号码的时候,他就应该直截了当地拒绝,而不是中了对方设下的苦肉计圈套,诚实地报出自己的新手机号。

就算给了对方手机号,他也应该立刻上楼,而不是在徘徊片刻后又折返回去敲关洲的车窗,像个被恋人背叛的苦情男二一样诘问对方为什么这四年都不联系他,得到关洲真诚的“手机被偷了”的回答。

假如他不知道这个事实,他就可以当作关洲就是这么一个冷血无情,却又喜欢在一些无谓的事上做表面功夫的坏人,当初斩断联系有多决绝,现在和他热络的样子就有多假惺惺。

他就可以毫无心里负担地无视关洲会发来的消息、打来的电话,把对方拖进免打扰名单里,再在关洲进入他梦乡时毫不留情地推开对方,让这个已婚之夫滚远一点,不要再厚颜无耻地扰乱他的思绪。

可是他知道了。

震惊,错愕,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像关洲这么人高马大的人居然还能被别人偷走手机,那么高的个子是白长了吗?

随之而来的就是隐隐约约的不甘心,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如果他当时没有一气之下把自己的手机转赠给朋友就好了。如果他再等一下,等关洲处理好了那些破事,买到了新手机,头一个来联系他就好了。

那样的话,关洲对他的喜欢是不是就会凭着未断绝的联系长久地延续下来,而不是被整整四年的断联无可奈何地打断,最终甚至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并孕育了全新的小生命?

关洲本该一直喜欢他的。要不是中间阴差阳错出了这些绊子,他现在也不用这么狼狈地、卑鄙地来到对方家里,试图找寻对方与妻子并不恩爱的证据。

也不怪祁冬迎觉得他是大坏蛋,他自己都没法明白他在和关洲重逢后的一系列所作所为究竟意欲为何了。

他到底在不甘什么,在执着什么呢?

关洲还在带他参观房子,像是想以此打发他俩无话可说的尴尬时间。祁稚京冷眼旁观,确定关洲家里没有任何第三个人生活或生活过的痕迹。

鞋柜里没有特意要给女士穿的拖鞋,洗漱台上只摆着一大一小两个杯子,两个牙刷,两条毛巾,看着都是父女俩用的,主卧的床一看就是张单人床,睡两个成年人估计得挤死,墙上一张结婚照或夫妻合照都没有挂着,只有零星几张关洲和关惊蝶的合照。

就算关洲的妻子已经和丈夫分居两地了,对方的存在也实在是有点太过渺无踪迹。

简直就像根本就不曾存在过这个人,而是关洲自己杜撰出来的一样。

可是他又很了解关洲。与对方的外型不符,对方的脾气其实相当好,与此同时性子也很犟,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就算失败了一次,也会尝试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成功了为止。对他表白是如此,打篮球比赛也是如此。

此外,关洲还很实诚,有问必答,不会说假话。

喜欢就是喜欢,无感就是无感,对方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为了讨好他,就编些善意的、动听的谎言。

但他所熟悉的是好几年前的关洲,而不是现在这个许久未见的关洲。对方的外表是没怎么变,外表以外的东西却不好说。

分明几分钟前,他都还在对自己无用的、无意义的执着感到无语,然而参观了一圈下来,新的想法又再度叛逆地冒头,他怎么摁都摁不回去。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关洲早就和妻子离婚了,独自把女儿抚养大,只是没有告诉他呢?

又或者,压根就不存在“关洲妻子”这么一号人物,虽然不知道关洲是出于什么动机要对他撒谎,可如果对方没有妻子,没有家庭,关惊蝶也不是对方的女儿,那——

关洲给他倒了橙汁,是鲜榨的,加了一些糖,很合他的口味。

祁稚京喝了一口,决定不要兜太多圈子,直白明了一点,“你妻子长期在外地居住,惊蝶都不想妈妈的吗?”

如果关洲回答得磕磕绊绊,或者因为心虚而不敢和他对视,那么他的猜测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对方眼下有着浅淡的黑眼圈,是前一晚没睡好吗,他思忖着。

关洲前一个晚上确实没怎么睡好,一整晚都在翻来覆去地纠结,究竟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祁稚京。

因为对方只要来了他家,势必就会察觉到这个房子里似乎半点都没有女人居住过的痕迹,当然,他临时下单买一些女士拖鞋和女式睡衣之类的东西摆放好也不是不可以,可圆谎这个举动一旦开始,就永远都没有尽头的。

就算这一次瞒过了祁稚京,下一次对方可能又会从他的哪句话、哪个行为里捕捉到新的漏洞,到那个时候,他又要笨拙地编出新的谎来圆。

纸包不住火,不管他编织出多少个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谎言,祁稚京迟早还是有一天会识破。

到那个时候,就算他承认自己一直以来说了很多谎,诚恳地向对方道歉,祁稚京很可能也不会再相信他,甚至会因为他嘴里没一句实话而变得厌恶他,想要一辈子都远离他。狼来了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他以前给关惊蝶讲过好几回,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当然,如果他选择在这个阶段就对祁稚京坦明真相,对方也很可能会像他预料的那样,因为得知了他是单身,没有女友也没有家室,从而怀疑他在重逢后主动交换联系方式的居心,也可能会推断出他的单恋仍在进行着,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疏远他。

可是,同样是疏远,不断说谎最后被发现所带来的后果毫无疑问会严重很多。

毕竟因为有了女友而疏远他这个单恋者以避嫌只是人之常情,说不定哪天对方和现任女友分手了,还有可能会想起他,再次和他恢复往来,但如果是因为质疑他的人品而和他断交,那就再也不可能会有修补关系的机会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天亮以前,关洲终究得出了结论,勉强睡了片刻,就起床洗漱吃早餐打扫卫生。

还是要说的。早晚都要说的。伸头缩头都是利落一刀,不如早点挨了吧,省得每天都在薄薄的一层窗户纸背后来回踱步,忐忑得无以复加。

往好处想,也未必祁稚京就会因此生气或不理他,对方既然有了女朋友,未见得会分那么多注意力给他,也许对他的欺瞒行为只会简单地说一句“原来是这样吗”,随后就抛之脑后,不再提及这件事了。

又或者对方那么聪明,会说“我早就看出来了”,而后一个一个数他的破绽是在哪里。

无论如何,他总要先开口。不开口就永远得不到确切的后果,只能茫然地胡乱猜测。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指甲陷进了掌心里,按理来说应该会体会到痛的,关洲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感觉。

他望向祁稚京的眼睛,心脏一阵阵紧缩,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麻,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我没有结婚,没有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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