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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夜来风雨声(4)(1 / 3)

距离魏及春“出逃”已有六日下去了。

宣常吐出一口雾气,视线不远开外,是独自立在山头的赵璟。

寒风肆虐,碎雪在头顶翻飞,后者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坚定地对准晋阳城所在的方向。

一场无声的较量正悄然打响。

自打魏及春离开后,这一幕几乎日日都要上演一番,但两人至今未曾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一两人的身家性命,和即将扑灭的浩劫,孰轻孰重,本无庸置辩。

但谁也无法轻易去决定舍弃谁。

宣常是不敢说,赵璟则是不能说。

也说不清楚。

又是一炷香过去,宣常动了动僵硬的腿,深深望了赵璟一眼后,率先下了山。

不一会儿,被风雪覆盖的“雕塑”终于动了动,赵璟挥袖抖落身上的雪,冷不防地,一行泪毫无征兆从他脸上滑落。

他茫然地转了转眼,不料愈来愈多的泪夺眶而出,他不敢去深究这些泪的来处,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此刻的自己与当年那个弱小无能的孩童并无二致。

仿佛又回到失去母亲的那个雨夜,而今日把他按倒在地的,是二十年后的自己。

狌狌睡得不太好,被噩梦惊醒时,方至酉时三刻。

往常这个时候,建康的天还是有些光亮的,但在晋阳,屋外已经黑沉一片了。

他艰难撑起身子,头靠住墙,脸上一片湿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在梦里一定很伤心。

这时,一抹微弱的烛光映在窗户纸上。

“醒了?”

“…嗯。”

“我让厨房温了粥。”

“嗯。”

一阵漫长的静默后,对面忽然一改之前的迂回,开门见山道:“一月之期已过半数,你还是不肯指认那个人吗?”

“我早就给出过答复。”

“我打听过,你与靖王情同至亲手足,就忍心让他因你悔恨一生?”

“我与那人何尝不是生死兄弟?主子何尝不会为他而痛惜?”

“万一那人甘愿为你以命抵命呢?”

“如是为了苟全性命,荆溪不会碰到我的一根毫毛。”

“你…你早知他已经暴露?”

“我来此处,就是为了告诉他,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

宣淮似是被他的坚决所触动,漫长沉默后,不死心地又发出一句苍白无力的问话:“你就不怕死?”

而这句话恰恰触及了狌狌的痛处,生死临头,他的确无法如想象中那般坦然说出“不怕”二字。

他想了想,说:“宣将军,我狌狌敬你是条汉子,只可惜你我相识太晚,无缘一同煮酒论英雄。待我去后,烦请你为我梳整一番,我想…体面些去见主子。”

宣淮没有立即应下,他背过身,贴着墙,目光看向沉入黑暗的宅院,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若我能活着……”

……

又是数日过去。

赵珝方从外边回来,便见荆溪已在自己的宅邸等候多时。

“可有进展了?”一见他,荆溪就迫不及待追问道。

“你这句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戚存无奈,替赵珝答道:“自魏及春看过狌狌后,叶观棋就再没动静了。”

荆溪拧起眉:“他这是心虚了?要不然,我把他抓起来拷问一番?”

戚存想也不想就驳回道:“口说无凭,拿什么抓人?叶观棋倒是没甚么所谓,区区河东降将更是无足挂齿,要紧的是尚在观望的各路兵马。

常言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今我军与靖王所率乾军正是鏖战之际,天下群雄皆有目共睹,若此时贸然对降将出手,你我还有何信用可言?”

荆溪一时噎住,不甘心地来回踱着步,忽而眼睛一亮,道:“我们不能动叶观棋,那就逼魏及春去找呀。”

赵珝和戚存对视一眼。

“榆木脑袋开窍了?”

“这是真上心了。”

……

叶观棋的住处距离宣淮并不远,不过,相比后者,他的月俸只够租得起寻常的一进院,放眼望去,除了紧窄的北房,就只有院墙边的桂树,以及树下的一口小天井。

大寒天里,树枯了,井也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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