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尘暗旧貂裘(7)(2 / 2)
魏及春愣了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宋微寒不紧不慢道:“譬如说,你的同僚是如何看待你的?”
话音刚落,魏及春的心仿佛一下被攥住,久久无言。
“如若小人没有猜错,自你归附后,却反而被疏远孤立了,甚至连裴召庆、常同升之流的处境都不如。”宋微寒道。
闻言,魏及春当即正襟危坐,认真审视起眼前的男人,有警惕,还有疑问:“你怎么会知道?”
“人性如此。”顿了顿,宋微寒轻声补充,“一个连父亲都能‘出卖’的人,还有谁敢与之交好呢?”
魏及春急切解释道:“可我没有错!”
“没有人说你错了。恰恰相反,根源正是因为人人都会犯错,都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候。”宋微寒迎上他的目光,循循善诱:“而将军如今正处于这个时候。魏将军,将军如此厚待你,你其实知道他的处境,不是吗?”
魏及春再度被他说中心思,一时慌乱,手也不自觉在桌上胡乱摸索,旋即又见对方给自己倒了杯水,赶忙接过,一饮而尽。
“多谢。”他窘迫地把杯子放回案上,抬眼,但见对方仍笑盈盈地看过来。
任由风吹风停,雨狂雨歇,山始终屹立,岿然不动。
宋微寒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大势之下,你我不过一介蜉蝣,你越想着眼前的太平,未必就不会引发更大的祸乱。若天下能一战而定,是最好不过的,强行续命,只怕会好心办坏事。正如你适才所言,赵珝已死,而将军如此执着,可见为的不只是狌狌。”
说罢,他起身离开:“将军为人如何,待你如何,还请魏将军三思再三思。小人先行告退。”
见他要走,魏及春立即站起来,失声追问:“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哽塞在赵璟的喉咙里,隔着不足五步的距离,宋微寒正顶着陌生面孔朝他笑着。
七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很多人,然而,越是逼近最后的胜利,当年的失败便也愈发深刻。
魏及春猜得不错,如若是七年前的宋微寒,的确有可能和他一致对外。
这也正是赵璟心底最隐秘的恐惧,他不敢承认,甚至不敢去想,因此才会不告而别。
后来,对方不远千里来到自己身边,情战胜了理,他开始想,他会体谅、会原谅自己。
而适才对方与魏及春的那番对话,让他越发肯定,今日的宋微寒绝非当年的乐浪世子。
后者,与自己背道而驰,但值得他的认可,恰如魏及春之流。而前者,却喧宾夺主,成了注视自己的人。
曾被他以“过刚易折”一词贬损打压的人,终究如他所愿,向这个世道弯下了腰。
赵璟本应高兴,有人和他同坐一艘孤舟,这个人还是他所爱的人。可正因爱他,他反而心生不忍。
矛盾的思绪令他无法言语,唯有从这张陌生皮囊里窥得几分熟悉的柔情,才能叫他心里安定一些。
他很喜欢这张脸。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对望。
最终,宋微寒轻叹一声,慢步近前,伸手抱住了对方因诧然而僵硬的身子,随后将一边脸颊,贴在他的耳畔。
赵璟浑身一颤,垂着两侧的手臂仿佛灌了铁一般,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缓慢而生硬地回抱住他。
他无数次设想两人相认的场面,又因对方迟迟不肯接自己的梯子而暗生惶惑,他只有劝慰自己,等一切终了,等他有余力去挽回,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等啊等,想啊想,却独独没有料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境下。
半晌,他听到自己问:“我是不是很不好?”
宋微寒想了想,说:“那你以后可要对我再好一些。”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衫,一下,又一下,与他的心渐趋一致,赵璟想说好,出口却是:“为什么现在才肯认我?”
宋微寒如实答道:“是我恃宠而骄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吃瘪的样子,很有趣。”
赵璟喉头微哽,又听他笑,气得在他腰后捶了下,随后紧紧将人拥住:“好啊,你竟然拿我逗乐子。”
宋微寒佯作呼痛。
赵璟可不管他,下颌抵在他的颈窝蹭了蹭,似是犹觉不够,又微微侧头,鼻子抵在对方颈侧,深深嗅着他的气息。
像是终于确信这并非一场梦,他僵直的后背这才渐渐松了下来:“羲和,羲和。”
宋微寒有些痒,脖子下意识微微后仰,怎料对方竟得寸进尺,吻在了自己的喉骨上。湿润的呼唤落下,他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赶忙抬手抵住赵璟的肩。
赵璟稍稍收住动作,却仍垂着头。
宋微寒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背,垂头去吻他的额发:“我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
赵璟还是不肯抬头,须臾,轻声呢喃:“对不起。羲和,对不起。一直以来,对不起。”
宋微寒怔了怔,片刻,才柔声回应:“嗯,我也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总之,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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