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敌我难辨(1 / 2)
转眼就到了三月,冷冬的寒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尤是春雪后,连四面吹来的风都夹着一股充满生机的暖意。
彼时,赵琅已搬离皇宫、住进了修好的王府,这一日早朝散后,他一如既往坐着马车回府,一脚进了正殿,心里忽然念及赵璟,遂开口问向身后之人:“人到了?”
昭洵随手接下他递来的大氅,一面道:“快了,约莫今晚就能到。”
赵琅脚步一顿:“这么配合?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昭洵心领神会:“爷,可要属下去添一把火?”
赵琅一路拾阶而上,径直进了内室:“罢了,既然他如此’顺从‘,本王又何必去找他的不痛快。”
昭洵将大氅挂好,又伺候他换下官服,末了,才不紧不慢提醒道:“爷,结盟的事,靖王那边依然没有回音。”
“本王挑唆叶芷害他不成,他心里自是记恨着,慢慢等罢,他迟早会找过来的。”似是联想起什么,赵琅的眼睛里隐隐泄出一丝冷意:“不过,本王倒是小瞧了宋羲和。”
原以为宋微寒不过是个投机之辈,不料他行事作风如此变幻莫测,不好好把握住挟天子令诸侯的绝佳时机,却要回乡拜父母,这算是讽刺他们吗?
他自己是撂担子不干了,后续却不给个利落的收尾。以琼儿的个性,他认定了皇帝这份差事,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有所动作,自己必须得想办法拦住他,否则,一旦他和赵璟正面杠上,他过去所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昭洵立在一旁,见他神思不定,不由开口提议道:“爷为何不愿信皇上一次?若得爷相助,再添上乐安王,纵靖王有三头六臂,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赵琅沉下眉,没有应声。
昭洵当即俯首告罪:“属下多嘴。”
赵琅随意挥了挥手:“你以为他从前一路青云直上是运势所造?他曾经的敌人,远非今日的宋羲和所能比拟。龙游浅水,终究会重回湖海。
本王可以容许琼儿去拼、去闯,去接触他往日接触不到的风雪,但作为兄长,本王必须得在关键时机拉他一把,有些恶果,他承受不了。
人只有活着,才会有更多的可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本王死不足惜,但决不能为了万中之一的胜率,拿他的性命去赌。”
说到此处,他无意再继续话题:“继续监视叶芷的行踪,务必把握住她,她还有用处。好了,你出去吧。”
话音刚落,倦意便蜂拥而至,他掀开被褥卧了进去,甫一合眼,黑暗便如潮水一般将他裹挟着、直沉到冰冷的湖底。
他极力撑开沉重的眼皮,透过滚动起伏的湖水,一张稚嫩的脸缓缓浮上眼前。
“宝儿。”
一声轻唤传来,等他再睁开眼,眼前已是一副夜景。夜幕下,他看见一个被簇拥在人群里的孩子。
那…就是传闻里的大皇子么?
年仅八岁的赵琅缩在母亲身后,一双眼却禁不住向前张望着,正这时,那个孩子却忽然转身对上了自己的视线。他呼吸一滞,人也险些跌倒。
小侯爷?不,不是小侯爷,他很快区分出了二者的不同,这个哥哥的眼睛里有着他所不能理解的情绪,他只觉得害怕,那是沈家小侯爷绝不会有的眼神。
正当他迟疑着是否再看一眼时,一道清脆的碎声从身后传来,他忙不迭回身看去。刹那间,黑夜变作白日,眼前景也从皇宫换成马场,恼人的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适才还被簇拥着少年此刻正跪倒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只碎裂的镯子,他垂着脸,双肩轻轻打着颤,赵琅不由伸出手,方走了两步,便被一熟悉的唤声叫住。
“宝儿,过来。”
赵琅猛地惊坐起来,思绪却鬼使神差地再次倒回那个梦,直到画面定格在一张神情乖张的稚嫩面庞上。他遏制不住地喘着气,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鬓发和后背汗湿了一片。
长久平复后,他在心底默念出一个快要忘却的名字。
赵珂。
“九哥?”赵琼原本正趴在床边补眠,听到响动后也跟着惊醒过来,他恹恹地睁着眼,显然没有完全清醒:“你怎么了?”
赵琅身形一定,繁杂的思绪顷刻收回,他迅速整理好面部表情,这才转身看向他,嘴角上扬:“琼儿,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九哥这边睡得正香,冷落了我家琼儿可如何是好?”
“我就是…突然有些想九哥,就过来了。”即便赵琅有心隐瞒,但他狼狈的脸色却瞒不了赵琼,他虚虚握起青年的手,关切道:“九哥可是做噩梦了?”
赵琅顺势点了点头,还煞有其事地吓唬他:“是啊,九哥梦见一只大虫,青面獠牙,血盆大口,若非琼儿在这,九哥恐怕就要被它吃了。”
赵琼被他逗笑了:“九哥又在唬我。”
见他笑,赵琅也跟着笑,只是这笑意怎么也无法抵达眼底。他绝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第二个赵珂,或是第二个赵璟。
心念一动,便展臂将少年圈在怀里,手也落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低声喃喃:“琼儿还是琼儿,真好。”
赵琼却是一怔,他不禁联想起冬祭案里自己的那个胡乱猜测,待自己这样好的九哥,真的会是幕后黑手吗?
……
“据仵作所验,那头牛确实用了药,但臣切开它的胃,并未发现用药的痕迹。”男人立在堂下,腰部微微弓起,端的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做派。
赵琼凝眉:“你的意思是,那毒物是从外部进入牛体内的?”
“是,臣以为、那贼人应当是用了铁针之类的利器,毒融于血,才会绕开重重检验。”说到此处,沈瑞话锋一转:“不过,臣在刑部守了数日,并未等到有人来’取‘走’凶器‘。”
赵琼也沉了脸,那头牛毕竟是祭品,又是眼下唯一的线索,否则他一定直接将它剁碎了,好看看这里头到底暗藏了什么玄机。
会是乐安王干的么?不,不可能,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己又是被他送上皇位的,他决不会当众自打自脸。
靖王?更不可能了,他虽然和这个大哥并不亲近,但对他的行事作风还算有所了解,收益不大的事,他不会干。
那么,还会有谁想让自己下不来台?
正想着,他忽然灵光一闪,不自觉看向对面的男人,四目相对,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相同的答案,赵琼率先开口截住他的话:“这案子,压下去。”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那“幕后黑手”所针对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靖王。
思绪收回,赵琼不禁抱紧了半压在身上的青年。不论这个猜测究竟是对是错,他都决不能把赵璟推上风尖浪口,更不能贸然对他问罪,在自己坐稳这个皇位之前,那个正统嫡长子还不能回到众人的视线之内。
否则,以他此刻的处境,非但不能彻底铲除这个隐患,甚至可能会被反噬,落个“为君不仁、残害兄弟”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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