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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请君高歌(11)(1 / 2)

当日傍晚,城郊谢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开门的是个半大孩子,约莫十岁出头的模样,大抵就是谢宥的小儿子了。

小孩儿仔细瞧了瞧盛如初,见他衣着不凡,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裹,遂径直道:“这位大人,我爹在运盐司,您还是去那儿找他吧。”

盛如初眉一挑,稀奇道:“你知道我是谁?”

谢昌道:“依大乾律,商者不得着丝绸锦衣,穷苦人家也穿不起这样的好衣裳,我家里更是从未来过什么高门贵子,如无意外,您应当是我爹的同僚。”

不容盛如初接话,便听里头传来一道苍老沉静的女声:“昌儿。”

谢昌高高应了声,又转头看向盛如初手里的包裹,低声劝道:“大人,我祖母脾气不好,您还是去运盐司找我爹吧。”

盛如初笑了笑:“多谢提醒。不过,我是来拜见谢老妇人的,劳烦小兄弟通传一声。”

谢昌皱了皱眉,只好明言:“那你还是把这个收起来。”说着,他回头喊了声:“祖母,有人找。”

周采英闻声走到门口,见到盛如初后,眉毛微微一蹙:“你是?”

盛如初垂首行礼,道:“回老夫人,晚辈是建康下派的盐官,想找您聊一聊。”

周采英道:“我一介妇人,如何懂你们官场的事,你有什么话还是去找我儿子说吧。”

盛如初自然不会轻易打退堂鼓:“不瞒您,晚辈确实有话要说,不过晚辈想见的是谢秉德,而非盐运使,晚辈想托您帮我找找他。”

周采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开门放人进来:“进来说话。”

进了谢府,盛如初不动声色观察起周遭的陈设。入眼是一口有些年头的古井,水瓢随意飘在盛满水的木桶里,再旁边是一棵两人粗的古树,郁郁葱葱地打下一片阴影。

墙应该刚翻新不久,糯米浆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再往前走个数十步就是正堂了,怎么说呢,不奢不贫,寻常得有些出乎意料,细想又十分合乎情理。

一直走到正堂底下,他才在这座院子里察觉出一丝道生居住的迹象——头顶是一块松木匾,上写四个工工整整的大字:圣人无心;屋内正挂一副老君骑牛的画像,再无其他。

周采英对谢昌道:“去,读书去。”

谢昌先给盛如初倒了一杯水,才把桌上的两本册子收好进了内堂。

盛如初收回视线,便见谢周采英已经坐下了:“不知大人要讲什么?尽快说吧,天要黑了,老身还得收拾收拾给孙子做饭。”

“既然老夫人明言,晚辈便直说了。”盛如初站在堂下,恭恭敬敬道:“晚辈听闻谢秉德深谙道法,便想以贵派之说论一论新政,还请您替晚辈转告。”

周采英不动如山。

盛如初也不在意,洋洋洒洒道:“圣人曾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是以道生万物,万物济道,人生天地之间,为万物之一,理应遵循道法,为无为,事无事,此谓‘知常’。

私以为,无为并非寂然无为,而是不妄为,官人者力求顺道而为,不道而不为,此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话音刚落,四下猛不迭一静。

谢周采英抬起眼,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不知大人口中的‘顺道’是为何意?‘不道’又是何意?”

盛如初不卑不亢道:“治国安邦,如烹小鲜。烹小鲜,搅之则烂;治大国,妄动则乱民。

民治时,无为是顺道,多为是不道。然,值此动荡之秋,漠然不为则为怠,此乃不道,循理而举事,顺天时、随地性,此乃顺道。”

此话一出,蝉鸣止,风烟停,天地俱静,内堂里的朗诵之声顿了又顿。

好半晌后,周采英才从嘴缝里挤出一句:“《南淮子》属杂学,算不得道。”

盛如初提眉反问:“《南淮子》容括百家,集诸子之道,怎么就算不得‘道’了?”

堂内彻底鸦雀无声了。不多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布帘子后面钻了出来。

过了片刻,周采英才冷哼道:“诸子之道?你这话说出去,就不怕那些读孔圣人的儒士们、论律颂典的酷吏们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盛如初神色自若:“晚辈从不与庸人论长短。”

周采英似是被他气笑了:“你莫要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胆敢自比圣人,妄论道法,故弄玄虚,以不知为自知。”

“晚辈从未自比圣人,晚辈只知道,道在自然,也在人心。天道是道,人道也是道。”

一边说着,盛如初指了指脚下的路:“这是道。”又指了指手里的油纸包:“这也是道。”

周采英此时已经拧紧了眉,嘴上却仍不甘心道:“我看这是你的升官之道吧?”

“是,也不是。”盛如初把纸包放到桌案上,随后深深行了一礼:“晚辈的话已经说完了,告辞。”

说罢,便在一老一小的注目下翩然而去。

这时,躲在屋内的谢昌蹑手蹑脚走了出来:“祖母。”

见她不回话,谢昌又说了句:“这位大人的话和阿爹经常说的好像啊。”

周采英看了眼桌上的油纸包,又看向谢昌:“那昌儿认为阿爹说的可对呀?”

谢昌攥紧了手里的书,念道:“书上说,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

昌儿认为,阿爹说得没错。”

周采英拍了拍他的肩,凝重道:“快,快去把你爹叫回来。”

“诶!”谢昌赶紧把书放回案上,一路小跑着窜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抱着谢昌匆匆跑进门来。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光景,皮肤略黑,两颊干瘪,唇上长着一排细密的胡髭,唇下则蓄有一指长的粜须,行走间步履生风,颇有些道人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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