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东风解意(4)(1 / 2)
出了乐安王府,顾向阑无声地站在石阶之上,目光所及之处,俱是藏在太平底下的汹涌潮水。察觉到周遭攒射而来的视线,他轻出一口气,阔步离了此地。
及至僻处,一个人影从斜角窜了出来,将他拉至深巷,熟悉的脂粉味冲到眼前,他定住脚步,分毫不肯再动了。
盛如初疑惑地扭过头,只见他脸色深沉如水,不由地心底发虚,人也似乎在他跟前矮了一截:“你也知道,我爹性子急,得知我酿下大祸,说不定能打死我,我就只好去望阙台躲了几日。你放心,我绝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足过了好半晌,顾向阑才缓缓开口:“往后,不要再和乐安王作对了。”
盛如初先是一怔,旋即甩开他的手,人也退了半步,面色极为难看:“你什么意思?”
“我知你厌恨宋家,但你并无求权之心,何苦与他缠斗?”顾向阑向前进了一步,低声提醒:“永山,君王多薄幸,他和皇上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盛如初直面迎上他的目光:“那又如何?我帮他不过是看在宝儿的面上,否则你认为我会听他的话?”
顾向阑心中一叹,他可没见对方表现得有多温驯:“乐安王手握重权,倘若他当真想对你下手,你又当如何?”
盛如初瞪大眼睛,颇为不满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顾向阑当即哑口无言,他哪里是不信任他,他信得很!
十多岁时便能甲冠天下,大好前程说不要就不要了。他是不通人情世故吗?不,他可太通了,他知道,哪怕他犯了事,都不用他张口,就有大把的人上赶着替他来摆平。
这哪里是没能力,他可太有能力了。
但即便他有罔顾众人的底气,也没有必要去以身犯险。
不得已,顾向阑只好拿出杀手锏:“永山,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乐安王根本不会看在…靖王的情面上对你留有余地。”
盛如初正要再骂,却突然脸色大变,似乎连皮肤上的细小绒毛也立了起来:“什么?”
见状,顾向阑顿时失笑,看来他赌对了,盛如初最在意的到底还是靖王:“那一日,我看见了,他们……”
“别说了!”盛如初猛地打断他,即便此处僻静无人,他也不能容许他们的私情被曝在日光之下,他可以不顾宋微寒,却不能不问赵璟的安危:“既然你都知道了,也该明白连他也拦不住我,何况是你?顾向阑,你我不过露水情缘,我的家事尚还轮不到你来管!”
“我不管你的家事,我只管你的安危。”顾向阑又向他进了一步,轻声道:“我是怕他对你做出不利的事,更怕再有一下次,我救不了你。”
盛如初见他眼含忧色,非但没有因自己的刻薄动怒,反而还如此关怀自己,刚要吐出的狠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半晌后,在对方殷切的注视下,盛如初终于服软:“知道了,往后我不去找他的麻烦就是了。”
顾向阑却不肯罢休:“不是不去找他的麻烦,是避着他,绝不要和他再有任何牵扯。”
盛如初眉毛一皱,又听他继续道:“太学一事由他领头,常人岂敢当众打他的脸,更遑论是在天子脚下不露声色地调动六百名儒生,朝廷上下有几人能做到?”
此言一落,盛如初当即怔在原处,细思之后脸色煞白,惊得再说不出一句话。
顾向阑点到即止,心底却不由地更加后怕,遂上前捉住他的手握紧,柔声道:“别担心,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
从前他只以为赵璟心思狠厉,甚至不理解宋微寒这般磊落的人为何会愿意同他在一起,直至适才那一番“对峙”,他才恍悟过来,这二者其实不分伯仲。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微寒竟会丝毫不顾忌赵璟,直面对盛如初下手。他如此大动干戈,甚而不惜将自己也算计进去,所图究竟为何?
思绪到此,二人已行至巷尾,顾向阑看向正前方,眼前是万丈光芒,身后是重重暗色,他定住脚步,缓缓放开那只被他抓得发麻的手:“日后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来找我,而不是躲进青楼楚馆里。”
盛如初侧身看他,直看得那人不堪忍受,只能扭过脸对上自己的目光,他才不紧不慢地接道:“好,那今夜我在上面。”
顾向阑面上一热,移开目光率先走了出去:“随你怎么办。”
盛如初眨眨眼,连忙追了上去:“随我?丹、咳,我近日正好学了一招,你等我…”见对方面露愠色,又立时噤了声:“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
彼时,宋微寒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饮茶,今日是开春以来第一个艳阳天,天还冷着,最适合出来晒晒太阳。
他举着茶细细品着,余光扫向右侧,一双墨锦履映入眼帘:“事办好了?”
宋随低声应道:“信已写好,统共三十三封,只等您一声令下,便会送往各家。”
“不急。”宋微寒放下茶盏,目光移向中庭,幽幽道:“他们尚还忍得,我又岂能轻易让他们遂意?”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得先想个法子把盛如初摘出去,免得他再生事端,你可有良策?”
宋随沉吟片刻,答道:“此刻要想转移众臣视线,唯有泄出考题。”
宋微寒垂眸思忖少顷,笑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泄题极易露拙,况且此前皇上以此计给他们设伏,他们这一次未必敢信。”
宋随面色不变,又出一计:“属下失策。若泄题行不通,不若临时改了规则,以变应变。”
宋微寒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宋随道:“属下愚见,先将考题公示,再寻良机开考。王爷出的这道题,相较盛侍郎有过之而无不及,便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也奈何不得。”
宋微寒不禁一怔,随即莞尔失笑:“行之,你未免太高看我了。不过,事已至此,也唯有此法可解眼前之祸了。”
考题一日不出,盛如初便一日是众矢之的。看来,他也只能先接下他的“挑衅”了。只希望这人得了恩惠,要知恩图报才好。
当日,宋微寒便写了折子进宫面圣,这是他十数日来第一次出府,自然引起外界一众观望。众人也不知道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等到华灯初上,太学府前的公示栏上便贴了一张新的告示。
众人纷纷围上前,连那些往日里颇是骄矜的公候子弟也耐不住性子冲在前面,生怕晚一步便会落在人后。
“先出题?这是什么意思?大哥,我是不是要没了,这、这东西做不出来,爹会打死我吧?大哥,你素来功课好,届时‘教教’我罢。”人群里,锦衣少年丧着一张脸,只差要当场哭出声来。
另一青年低叹一声,道:“不必等到进贡院了,皇上的意思是,先将题目公示出来,然后再考。”
少年怔楞一瞬,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这是说我有大把时间去问人了?”
青年却满面愁容,道:“能公示出来的题,你以为会很简单么?怕就怕比那盛侍郎出的还要生僻。”
但也比之前好就是了,若父亲所言非虚,皇上扩建太学是为招揽官家子弟。那么,出一个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出来的难题,对他们这些可以高价买到题底的人确实也更容易些。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