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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东风解意(2)(1 / 2)

宁辞川一脸郑重地接下桃子,而未察觉他话里话外的捉弄:“谢崔公子惠赠。”

崔照见他如此,反而兴致更起:“宁大人来定襄这小半年,日夜为政务奔走忧劳,如今总算得了空,可得好好歇歇。”

宁辞川正色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何来忧劳之说?”

崔照稍稍一顿,旋又笑道:“若七年前,宁大人便做了这冀州监察使就好了。”

闻言,宁辞川心底暗暗一算,不由地惴惴不安起来:“此话怎讲?”

七年前,不就是元初十八年么?

一场水患引发的弥天浩劫,百姓流离失所,朝堂腥风血雨,数千人在这前后两年里魂丧四野,连他宁家也险些受了牵连。

崔照并未直言回答:“宁大人,在下给你讲个故事罢,一个江湖人的故事。”

不等宁辞川应声,他就已经自顾自讲了起来:“昔年以前,上谷大慈观有一位神医,人称大慈圣手,时间隔了太久,具体也不知本名叫什么了。

元初十八年,扬子江水患成灾,几欲将整个荆州都淹了去。百姓们四处逃亡,这之中就有许多人逃到了冀州,大灾之后,冬瘟紧跟而来。

这位大慈圣手见不得人间疾苦,领着两个徒弟下山行医济世,可正因此,灾祸也随之来临。”

宁辞川不由地拧起双眉,心下也大抵猜出他这句“灾祸”指的是什么了。

崔照斜了另一侧独自饮茶的赵庭君,由始至终神情淡淡,好似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故事,以至连这声叹息也没有掺杂多余的情绪:“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再无下文。

宁辞川心生悲戚,忽然想到他之前的话,遂温声宽慰道:“即便彼时我不在,但靖王殿下不是很快就平息了这场灾祸么?”

崔照有些惊异地看向他,突地哂笑一声,不答反问:“你可知道这位大慈圣手的下场?”

宁辞川胸口一顿,眼中似有震惊,他没想到堂堂朝廷命官会为了谋财,能大胆到伤人性命的地步。

崔照又道:“大慈圣手的两个徒弟里,有一个身染恶疾,遍体是毒。因为他养了这么个孩子,他从前行下的善便悉数成了罪过。”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顿,原先平淡的目光里隐隐涌出一丝波动:“正如你说的那位王爷,你知他身负功名,碧血丹青,可他落马之时,可有人为他鸣冤?”

宁辞川只觉他眼中眸光甚是凌厉,直叫他惭愧得无地自容。

但下一刻,眼前人又笑了起来:“宁大人怕什么,莫不是误以为在下是那大慈圣手养的孩子?”

宁辞川定定地看向他,不置一词。

崔照似乎真被他逗乐了,朗声笑道:“大人放心,这只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故事,与在下并无关联。”

宁辞川却觉得他越发诡异了:“不知崔公子自己可有何故事?”

“大人说笑,在下从未出过冀州,哪里有什么故事。”说着,崔照忽然站起身,似是回答,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真想出去看一看,生死悲欢,怎样都好。”

言罢,犹似来时一般阔步而去。须臾后,一段高亢的吟声夹着风雪里吹了过来:

“丈夫饮马乘东风,太平盛世觅战功。

明光照我更阑醒,原是醉罢梦魂中。”

诵完此句,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雪海里了。

宁辞川胸口迟迟难平,又听闻这一段,不由地愈加悲切。没想到这位崔公子看着羸弱,心里却有此等抱负。

再看赵庭君,犹自坐在一侧独酌,半点没有要掺和进来的意思。

宁辞川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只觉得掌间这只小小的鲜桃也有了千斤重量。

要想天下永昌,仅靠几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啊。

……

又是一岁去,一春来。

元鼎四年元月初八,百官归朝,太学府也已扩建修成,上面下发诏书纳贤二百人,由三轮试考择出入选的学生。

这原本算是为贵族豪强开的专属通道,但明面上还是以海选为名广招贤才,试题也相对宽泛简易。

谁料,正是在这个细节上出了意外。

“什么?名额不足?”赵琼忙放下手中卷书,面露愠色:“二百个名额还不够,他们这是想拉家带口全塞进去么?”

沈瑞将手中的折子呈上去,恭声道:“回禀皇上,此番并非众臣得寸进尺,而是这一次参考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足有八百人。”

这多出来的六百人由何而来,不言而喻。

赵琼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顷刻间啼笑皆非:“太傅怎么也不拦着他一点?”

沈瑞轻声答道:“盛侍郎得圣宠,又曾是容太傅的得意门生,他想兴风作浪,谁敢拦着。”

赵琼抬眼看向他,仔细将他这句话咂摸了一番,而后揶揄出声:“恐怕盛如初所仪仗的并非是朕罢?不过这件事,他做的确实太过了。”

太学入试与科考的筛选方式不同,共有三轮试题,分别由乐安王宋微寒、太傅容文翰及户部侍郎盛如初各出其一,再从这参考的八百人里择善其二者入选太学生。

容太傅这边赵琼已经打点过,出的题嘛,不上不下,能过就是了。至于另二者,他没说,但他知道他们心里都明白。

谁知那盛侍郎不走寻常路,出了一个又偏又难的题,别说浸淫在父辈恩泽里的高门子弟,便是连那些不知打哪闻风而至的儒生们也没几个能写出来。

中和之下,前面这两题算是废了。赵琼意在安抚世族,自然不可能再让这些儒生挡了他们的前程。然,仅靠一题又该如何将他们筛分出来?

思及此,赵琼又问:“这事是表哥受屈了,他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沈瑞道:“臣回宫之时,乐安王特意交代过,他心中已有计较,皇上不必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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