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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玉楼琼书(8)(1 / 2)

汤山之外,雪落满山,汜水阁上,却是一派春色。

红粉豆蔻挤了满堂,晶莹泪珠盈盈盛放在少女红润的脸庞上,女儿们互不相让,谁也不肯在少年皇帝面前落了下风。

说来这原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过是谁家姑娘占了另一家的座儿,小姑娘向来养尊处优,性子又急,兜兜转转闹到太后跟前,已是露了怯意。

谁料这儿尚且没个论断,那传言里的少年天子忽然出现在阁楼上,小姑娘心思单纯,见了他更是不肯将错处归咎到自己身上,生怕在他心里落下个蛮横跋扈的印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休,赵琼听得头晕脑胀,却又不好意思说些什么,只能绷起一张脸一动不动地坐着。

正当这时,他眼睛一晃,一抹素雅水色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极为出挑的少女,看起来要比他还年长些,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后,眉眼低垂,似乎完全没有搀和到这场纷争里的想法。

坐在高处的太后若无其事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她一面宽慰争论不休的少女们,一面暗暗观察着赵琼,见他的目光仍纹丝不动地停在那个方向,终于安心地扬了扬唇角。

正当她打算结束这场闹剧、以便给二人制造独处机会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忽然捉住了她的目光,她心中一紧,随之又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她又看向全神贯注的赵琼,往复之间骤然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她的儿子看的其实是这个人。

周遭满是莺声燕语,二人四目相对恍若未闻,一时间天地万物仿佛也要为他二人作了陪衬。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盛如初不紧不慢看向她,并隔着人群遥遥冲她得意挑眉,半分不见被“当庭捉奸”的失措。

太后不敢置信地回看向赵琼,却见他早已将目光收回,隐约一身局促坐立难安,全然没有方才的巍然从容。

赵琼托起茶盏掩住脸,看似窘迫难堪,倒在水面上的却是一双冷清分明的眼,他暗暗回忆沈瑞和盛如初的交代,一面不动声色地揣测着太后的心思。

三人各怀鬼胎,姿态不一,这场戏唱到高潮处疑云迭起,却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给谁设的局了。

半晌后,赵琼觉着时机到了,正要起身告退,一只手忽然掠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一个激灵,立即看向来人,一张满含春情的美人面已近在眼前。

那人的声音也是极好听的,微微哑着显得异常纯澈:“皇上,臣泡汤泡得唇焦口燥,可否向您讨一杯茶吃。”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已悄悄顺着他的手腕游了上去,最后又举着少年的手将那杯尝了一半的茶水一饮而尽。

喧闹的阁楼顷刻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台阶上方的二人,更可以说,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外男身上。

盛如初挡着赵琼,他方才那点小动作又只是做给太后看的,底下人自然看不见,只因为他实在太过招眼,常年守在闺阁里的女儿们哪里见过这般风姿绰约的男子。

相比之下,那个被遮住的小小少年似乎也要逊色一筹了。

赵琼默默注视着一切,极力稳住姿态配合他明晃晃的调戏,这出戏既然唱了,那便一唱到底罢。

传言盛家二公子惊才艳艳,慕者如云,这世间再出色的男子到了他跟前也须得溃败而走,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盛如初将茶盏放回案上,又眯着一双桃花眼走向正堂的少女们,他佯装无辜、热切地与女孩儿们攀谈着,时不时说两句逗趣的话儿调动氛围。

突然,他指向人群后的女子,笑着冲女孩们问询道:“这位姑娘是哪家小姐,方才在前面就见她安安静静的,倒是懂事知礼。”

女孩儿们均是一怔,这才恍悟适才一场闹剧,其实是为旁人作了嫁衣。

太后终于坐不住了,唤人招呼着众人退去,后又一脸危色地看向盛如初:“盛大人不在前头待着,到这儿做甚么?”

盛如初故作一惊,诚惶诚恐地向她行礼:“臣眼拙,适才竟未瞧见太后凤颜,一时疏忽失礼,还请太后莫要动怒。”

看他一番做戏,太后不由握紧拳头,压低声音呵斥道:“盛如初,你莫以为哀家治不了你!”

盛如初又是一拜,期期艾艾道:“臣有错,请太后责罚。”

这时赵琼也走到他身边,忧容难掩,言辞间却又严厉得近乎刻薄:“盛侍郎秉性率直,无意冒犯太后,还请太后谅在…盛将军为国捐躯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

此言一出,四下陡地鸦雀无声,本就不快的太后更觉如鲠在喉,连看向他的目光里也添了许多痛色。

即便盛如初当真庭前失礼,她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着,赵琼此刻提到一个故去多年的人,其中深意一目了然。

至此,她终于不得不开始怀疑二人之间的暧昧情愫,究竟只是赵琼对他有意,还是盛如初在利用他的儿子向自己实施报复,不得而知。

但她从未想过,她一生里最刻骨铭心的感情,有一日会被自己的骨肉拿作刺向自己的利刃。

但显然,伏在地上的盛如初也没有方才那般坦然了,这后半场戏是他临场发挥,自然没有对过词儿。纵然早知对付太后要靠大哥,却还是为这么突然出现的一句身心俱颤、两眼泛酸。

正此时,又一人出现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僵局,此人正是为寻盛如初而来的赵琅。

“为国捐躯?”看着缓步而来的赵琅,太后冷笑一声,双目里却凝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竟再无法将那句停在喉间的话说完。

赵琅正要行礼,只听太后先他一步道:“逍遥王,你来得正好,皇帝乏了,你送他下去歇息吧。”

他怔了一怔,略显担忧地看了眼尚且伏在地上的盛如初,迟疑再三还是应声“是”。

赵琼还想说些什么,也被她以眼神遏止,只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赵琅下了汜水阁。

二人离开后,原本压抑的阁楼霎时空旷起来,太后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目光再次投向依然跪着的盛如初,开门见山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盛如初抬起脸,似笑非笑道:“不过是…帮您再续前缘罢了。”

闻言,太后眸光骤变,精致妆容也难掩住一身的惊骇,她勉力压下惴惴不安的心绪,哑声问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盛如初看她一脸惨色,顿觉精神舒畅,遂不紧不慢地答道:“您能想到的,应当都做了,臣是个什么人,您不是很清楚吗?”

说到此处,他已然正身直面于她,字字诛心:“不过,您放心,此事绝非臣一厢情愿。以您的洞察秋毫,应当早就觉察皇上微服出宫与臣私会,也该发现他藏了许多臣少年时写的文章罢。”

太后死死盯着他,恍惚间,眼前志得意满的青年竟与记忆里某个人重叠在一起,她不由苦笑出声:“可他是皇帝,自古君王多薄幸,以色侍君必将色衰爱驰,你不要毁了自己的前程。”

“您认为臣在意前程吗?”若没有从前的事,盛如初必然会为这个美貌女人起了恻隐,可他们偏偏是仇人:“还请太后宽心,皇上对臣的喜爱可不只是您想的那般轻薄。

您难道没有想过,为何他杀了平顺侯后,却还要留下赵璟这么个祸患,又为何要在他回京之后给臣这么个不起眼的五品官连升两阶?”

他洋洋洒洒地说着,一边又自问自答道:“因为赵璟可以替他做很多他不敢做的事,譬如护着臣,或是帮他堂堂正正地同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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