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君既为死(7)(1 / 2)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可赵珂的话却如魔咒一般迟迟不肯散去。
少年本就不太好看的面色已然苍白如纸,万千心绪纠缠着绞在一处,理不清、道不明。
他不懂赵珂的意思,更不明白沈瑞的提醒。
赵琼自认并非天真纯善之人,但对九哥却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更从未对他做过逼迫之举,何故与前者相提并论?
以及大皇兄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难道对……
还不等他想明白,男人柔和的声音已悄然闯入郁郁之地,他一抬眼,只见心心念念的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赵琼一个激灵,猛然从繁杂思绪里挣脱出来,他慌忙起身迎向赵琅:“九哥,你怎么进宫来了?”
赵琅看他面色灰败,忧心他思虑伤身,遂轻声答道:“想见你,就进宫了。”
原先别过赵璟后,他便准备回府的,却又实在在意那屋外之人,最终还是进宫来见见赵琼以求心安。他倒是不怕赵琼怀疑自己,而是担心他想岔了去。
先前他与赵珂亲近,对赵琼多有忽略,心里本就愧疚非常,此刻再有赵璟,只怕他会觉得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偏袒其他兄弟。
果不其然,少年缄默许久后,突然毫无铺垫地问出一句:“九哥,你、你喜欢大皇兄么?”
赵琅只当他是孩子心性的吃味,遂笑着揶揄道:“说什么胡话呢,九哥喜欢的只有琼儿啊。”
男人澄澈的目光告诉赵琼,这不是哄逗的谎话,更不是讨巧的敷衍。可即便如此,他的心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愈加苦恼烦懑、难以自拔。
“嗯,那琼儿就放心了。”他想不出疏解的法子,只好置气着又说了一句:“九哥,母后又叫我纳妃了,明明……”
话一出口,他当即怔在原处,暗暗自问道:明明什么呢?与他同龄的世家子弟大多都已经成家了,他作为皇帝,有什么理由推脱呢?
他甚至想不出自己排斥的缘由。
闻言,赵琅的眸色微微一暗,转而又神色如常:“这是好事。但琼儿若是不想,就不用急于这一时,等你大些了,再娶妻也不迟。”
“可九哥不是不想我……”赵琼下意识反驳他,却又在对上对方疑惑的目光后、陡然醒悟过来——
他险些忘了,九哥不是不愿他娶妻,而是不想他这么早地喜欢别人。他是怕自己被骗,却并不在意自己的心究竟去往何处。
想到此处,他不由抿紧了唇不发一言,正当他神思恍惚之际,忽听男人又接着说了一句:“不过,九哥希望那一日来得晚一些,如此,琼儿就能喜欢九哥更久了,不是么?”
赵琼怔怔地看向他,他知道这句话是没有其他意思的,却还是禁不住为此雀跃,手臂也鬼使神差环住赵琅的腰:“琼儿会一直喜欢九哥!”
赵琅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调侃道:“琼儿真的长大了啊,个子高了,声音也变了。”
赵琼并未应声,而是加重了手中力道,须臾后,一颗豆大的水珠颤颤巍巍从他睁大的眼眶里滚落出来,是悲不自胜,也是喜不自禁。
他和赵珂的心情,并不是一样的。
他似乎终于理清了自己的心思,也终于定了下来,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藏好自己的秘密。
两人又说了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体己话,才依依而别。
赵琅一脚踏出建章宫,眼底的温柔笑意缓缓敛去,只剩到惯常的波澜不惊。昭洵见他出来,立即无声跟到他身后。
二人走在石阶上,迎面走来的是一袭朱红官袍的宋微寒。直到走近了,二人才相互行了一礼,旋即又擦肩而过,不留一丝余光。
等宋微寒走远了,赵琅才幽幽道出一句:“想问什么就问吧。”
昭洵脚步一顿,低声道:“属下的心思果然瞒不了爷。”
赵琅轻哼一声,对他接下来的疑问也大概摸出了几分。
略一沉吟后,昭洵道出了自己的担忧:“乐安王权势滔天、且深得圣心,这样霁月风光的人物,连靖王也要退避三分,我等又该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贬斥与他?”
赵琅的目光越过长阶落在远处的宫阙上,缓缓答道:“若是从前的宋微寒,确实有些难办。赤子之心最易灼伤,这伤落于表相,伤他的人亦会无所遁形。
但如今,他的眼睛里藏着晦暗,混沌可容万物,想要逼他忍气吞声乖乖就范,有的是法子。”
昭洵蹙眉追问:“爷的意思是…乐安王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赵琅轻笑一声,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一个人‘捧玉抱月’太久了,要么死在光明之下,要么生于暗昧之中。”
宋微寒么,显然是后者。当然,能在权力倾轧里活下来的,都逃不过这个结局。
彼时,宋微寒已行至建章宫前,思绪却不由跟着赵琅飘远了。
每次见到赵琅,他都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觉此人当真是极其贴切自己笔下的描绘。
一个与平顺侯生前极其密切的人,却又能在他死后坦坦荡荡地在皇宫里进出自如,当真是目空一切、心性了得。
想到赵珂,他不由心中一紧,赵璟曾说他最重亲情,赵琼的年纪对不上,那么就只剩下……
思及此,他不由回身看向那抹还未走远的孤高背影,顿觉脚底生寒,只希望是他错会了才好。
否则,这个赵琅也未免太恐怖了些。
正在这时,荣乐从殿里走了出来:“王爷,快请进罢。”
宋微寒微微颔首,沉心定神后提步进了建章宫。
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赵琼也已整理好情绪,满面笑容地迎向宋微寒,一面扶住他将要行礼的手臂,一面询问道:“表哥匆匆入宫,可是有何要事?”
宋微寒沉声答道:“回禀皇上,臣已将醉芙蓉一案的宗卷整理妥当,为免夜长梦多,故趁着日头未落,赶紧将这些证据呈达天听。”
话音未落,宫人已将十多卷层层叠叠摞在一起的卷宗放到桌案上,赵琼不由蹙起双眉,急忙上前展开卷宗自上由下地一一查看,只看到一半,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又拾起摆在一旁的账本,粗略翻看后顿时面色大变:“大胆佞臣!先帝尸骨未寒,他们就急着干出这些蠹政害民的腌臜勾当了,当真是把朕当死的么!”
宋微寒急忙打断他,言辞恳切:“皇上,这个字切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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