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君既为死(6)(1 / 2)
临近年关,宋微寒将收集来的“证据”整理妥当,悬了许久的心也终于得以安放,只消把这些折子呈上去,冀北二王的罪也就能初步定下了。
在进宫之前,他再次想起了失踪一载有余的闻人语及数斯,这么长时间不见他们的行踪,那幕后之人又迟迟没有下一步棋,很难不让他往坏处想。
但同时,他心里还藏有一个疑问。
闻人语见多识广,绝不可能认不出先乐浪王所种之毒是封喉,可她偏偏一会儿说数斯手里没有封喉,一会儿又指认他是凶手,前后相悖,到底是她误诊,还是另有用意?
倘若她是有意诬陷赵璟,又何必再走一遭替他洗脱嫌疑呢?
眼下看来,误诊的可能性虽小,却也比她前后矛盾的行为更可信一些。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还是得找到闻人语之后亲自验证了。
彼时,“龟居”在天子脚下的两位亲王正聚在建康城的某处酒楼里“把酒言欢”。
故人相见,没有两眼相望无语凝噎,亦没有冰释前嫌焕然一笑,只有一盏接一盏的酒水,多数是赵璟在喝,赵琅看着。
也不知吞了多少酒,赵璟终于开口:“永山都和你说了?”
赵琅没有接话,赵璟疑惑地抬起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四目相对间,一直冷着脸的赵璟忽然笑了出来。
赵琅晓得他心里想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分毫:“嗯。”
赵璟挑眉,颇为恶劣地挖苦道:“经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有手段了,这出声东击西的好戏,当真叫哥哥我大开眼界。”
末了,他总结道:“看来在你眼里,到底还是赵琼重要得多。”
赵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嘴唇几不可察地嗫嚅一下,终究没有答声。
赵璟顿觉索然无味,遂探到他眼前开门见山道:“念在这一回你助我返京,我就当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但是,我不希望再发现你把主意打到婧未身上。”
停了停,他补充道:“除此以外,你想做什么,哥哥一定鼎力支持。你知道的,哥哥待你一向要比旁人更近三分。”
赵琅抬眼看他,只见眼前人笑语盈盈,神态柔和,若非他眼底丝毫不掩的警告,赵琅都要将那些不太客气的话错会成兄长的谆谆叮嘱了。
恍惚间,他似乎顿悟出当年赵璟为何宁愿被误会、也不肯替自己辩解一句的原因了,再一细思更觉可笑至极,遂自嘲道:“君复自知愚钝,多行错事,为感念皇兄不计前嫌,自此以皇兄马首是瞻,谨言慎行,不敢妄有他想。”
闻言,赵璟眼中迅速掠过一丝苦涩,正无话时,他突然伸手揉乱赵琅的头发,紧接着高声道:“若你不是赵家人该有多好,如此,我就不要宋羲和了,我家宝儿可要比那个榆木脑袋有意思多了,也省得皇上心不甘情不愿的。”
赵琅顿时僵住身子愣在原处,一双眼也不自觉瞪大了盯着赵璟瞧。
四下陡然静了,唯有二人相顾无言,门外隐隐传来雪水滴落的声响,一声一声,直落到赵琅高高悬起的心里,也让原本尚有余热的胸口慢慢冷了下去。
赵璟是知道他的身世的……
“大皇兄是这么…说的?”赵琼捏着沈瑞呈上来的密奏,手指却停在最后一张图画上,那画上未见有人,只有一扇紧紧阖起的门,他觉得这画面实在碍眼,却又说不清这股懊丧从何而来。
沈瑞目不斜视:“是。”
赵琼不说话了,不多时又把这些图纸扔给沈瑞:“烧了吧。”
沈瑞伸手接过,却见用来记录的宣纸上印出一道深刻的指印,略一犹疑后抬眼看向他,突然唤道:“皇上。”
赵琼不解地看向他。
沈瑞轻轻吐了口浊气,低声提醒:“想想赵珂。”
闻言,赵琼的目光霎时凌厉起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僵着身子站在原处。
沈瑞却犹若未闻,定了定神后躬身行礼抽身而去,独剩赵琼一人辗转困境苦思不得。
赵珂…么?
……
“你问我如何看待宝儿?”男人的神情有些迷惑,笑容却自发地先行跑了出来。
赵琼点了点头,托着茶盏抿了一口茶,视线却悄悄飘到了隔窗的外面。
赵珂一面思索着,一面暗暗观察着眼前这个小小少年,见他眉宇稚嫩,轮廓还带着些圆润幼态,心底倏然生出些没由来的、却又很熟悉的柔软。
久久没有等到回复,赵琼疑惑地转过眼,见他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迟疑片刻后轻声唤醒他:“五哥。”
少年特有的轻盈唤声,漆黑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身影,看得赵珂骤然回神,他慌忙捧起茶囫囵吞了一口,企图借此藏住自己不经意的失态。
良久,他才稍稍缓和了情绪,而少年仍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他只好说出一句不算答案的答案:“没有看法。”
赵琼微微一愣,立即追问道:“此话怎讲?”
赵珂定下神,认真解释道:“我从未设想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需要他成为谁。”
许是这番话太过至情至性,赵琼在短暂惊愕后紧跟而来的,竟是酸涩难忍的羡慕和嫉妒。
他抿紧唇,眼镜却死死地盯住眼前之人,正当他无言以对时,对面的男人却兀地道出一句:“千秋,你很喜欢宝儿?”
也不知是这个久违的小字,还是后半句毫不遮掩的问话,让赵琼登时无地自容,竟连一个“是”字也说不出口。
赵珂却似乎看穿了一切,直言道:“你知道他的身世了。”
赵琼眼中诧异更甚。
见状,赵珂也彻底确认了,静默须臾后自我解嘲道:“若你不知道这件事,仅凭宝儿待你的情意,你忌惮的就不是我,而是赵璟了。”
言至于此,他忽然露出苦笑来:“我是他唯一的哥哥,却还没你们这些外人做得好,他厌弃我也是情理之中。”
“外人”二字实在太过生冷刻薄,如同一把利刃明晃晃地扎进少年的心里,因而素来尚忍的赵琼也不由恼羞成怒,沉声呵斥道:“你既明白这些,又为何这般待他?”
赵珂讷讷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勉强回了一句:“我当时…是不明白的。”话一出口,他的眼眶已情不自禁红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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