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凤阙来朝(9)(1 / 2)
元初年间的《逸乾书》里记载了这么一位人物:传闻高墙筑起的深宫里住了一位九皇子,生得皎若日月,明如珠玉。
传言里,这位九皇子深居简出,不问俗事,喜怒不形于色,悲欢不溢于面,凡人望而则避,唯恐惊扰了天上仙。
但即使是这样的神仙人物,此刻亦在生死关前折了节、低了头。
你问他怕不怕?
当然怕。
这不是赌,而是坚信,没有人能真正看淡生死别离。
哪怕是赵琅,也不能。
他并未正面回答哥哥抛出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为何不说出来?”
为何不把真相说出来,当日在紫金山,在千百人眼前,只要他肯说,赵琅绝不会否认。
届时,铡刀之下,黄泉路上,他们也能真正做个了断。
可赵珂要的不是结束:“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闻言,赵琅指尖微微一颤,万千思绪涌上心间,他或许从未透彻地了解过赵珂,但此时却仍旧为这份莫名而热烈的情谊所触动。
在这股无法言明的情绪带动下,他倾身上前,将男人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认真地对上了那只残缺的眼。
两人相对而视,赵珂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一日在紫金山受困于千百人间的场景,他和君复隔着河汉遥遥相对,他想去抓他,却始终差了一指的距离。
今时今刻,这一眼仿佛场景再现,那只早已失去知觉的眼睛竟再次狠狠抽痛起来。
赵琅还在端详他,他突然有一种脊背生寒的古怪感。
记忆里的哥哥其实并不经常流连在他身边,更多时候,反而是自己在暗处卑怯地仰望。
每当此时,他都会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所学所感教给自己,他曾是一位明师,是一位雕匠,是他塑造了自己的半片肉身。
他见过赵珂最真实的模样,更知道他绝不是人前那个为情所狂的可怜人。
他在算计自己。
此念骤起,所有脉络逐步清明。
他在赵珂的另一只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用八年摆脱哥哥的纠缠,但始终没有逃过他如影随形的折磨。
像他这般自傲的人,之所以在跌落尘埃后还愿意苟活下来,是因为他早已料定自己会再次去找他。
与虎谋皮,终究难免为虎所食。
可即便明白这些也无济于事了,他已经…看不见回去的路。
“好,我会记得。”
赵珂终于露出笑来,眼泪也应时而落。他胡乱擦着脸,却始终不能停下奔腾不息的痛苦。
这时,一双手覆在他脸上,也遮住了他的眼睛。
赵珂停了动作,也终于安静下来。
屏风外,昭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素来冷峻的皮面愈发晦暗无光。
他想起温明宵、以及赵珂的话,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是他的私心。
平顺侯已是必死无疑,哪怕是肃帝亲命、乐安王求情,也绝无转圜的余地。所以他不能让爷知道平顺侯真正的心思,至少此刻还不能。
亲眼看着兄长死在自己的设计之下,顿悟出他对自己的万种情深,这两件事的顺序绝不能乱。
乱了,就不止是悔恨这么简单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稍加整理仪容,托着一只酒壶打破了房间内短暂的安宁。
在赵珂的注视下,他不禁回忆起这一年来与他相处的情景。他给他灌过很多毒,今次过后,就再也没有下一回了。
他把酒壶放在桌案上,四目相对之间,二人不着痕迹地向对方略一颔首,以示谢意。
他们是一样的,为了共同维护的人。但绝大多数时候,昭洵是自愧不如的,除了前后奔走,他不能给赵琅更多的温情,但赵珂比他聪明得多,也更有耐性。
无奈自家主子执念于往事意难平,因年少遭遇不肯相信血脉亲情,甚而走到今日道尽涂殚的地步。
自始至终,昭洵看得都很透彻,但他不能说,也说不清。这种无力感让他只能尽力去替赵琅分担一些罪责,但他终究不是他。
赵珂的视线缓缓移向桌上的那只玉壶,这壶里头装着的,是催命的毒酒,却也是解脱的良药。
他虚眯着眼,手不自觉抓紧了赵琅的手腕,也不知想了什么,另一只手只略作停顿后便提起那只酒壶。
霎时间,两道视线直直地追上了他的动作。
混着剧毒的酒水自高处倾泻而下,随着一声声吞噎,赵珂把空荡荡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酒壶应声而裂,破碎的玉片四处迸溅,浓郁的酒香迅速充盈整间屋子。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好酒!好酒!”
念罢,男人的脸上迅速涨出一片绯色,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却盛满了耀眼的风采。
这一刻,他仿若重回昔日荣光,立于群山之巅,拥月抱玉,飒沓轻狂。
赵琅认得他这幅神情,生在千万人簇拥下的赵珂,哪怕是气尽了,也抹不去与生俱来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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