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我执10如果再走不出去,他就要和……(1 / 2)
目光所及,是一整片无边无际的白。
灰白的“天空”与大地粘连在一起,模糊了地平线,仿佛整个世界被裹进了一团巨大的湿冷棉絮里。远近失去了意义,一切的一切都融在同一种单调的苍白中。
他们从星界最贴近混沌的位置进入这个地方,这部分的星界与先前徐歌所处的相比,祥和了太多,但距离回到人间大概还有一段距离,徐歌把陆南背在身上,深一步浅一步地踩着雪往前走。
徐歌时刻警惕着,如果在这里扑出来几只邪祟,那真是躲无可躲了。
陆南的血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流,顺着徐歌的腿一直流到脚跟,在抬起脚后又滴进每一个深深浅浅的脚印里,苍茫的雪地里就这样汪着一滩滩的血水。
背上的人浑身是血,滑腻腻地往下掉,徐歌每走几步都要小心地把他往背上颠一颠,这时候一大口血就会从他嘴里呕出来,伤口出血流得更快,徐歌只能心慌地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往下滑。
太冷了,血刚流出来就被呼啸着的风带走了热量,他的脸垂在徐歌肩头,徐歌伸手去摸他的脸,探他的鼻息,温度与呼吸在寒风中感觉十分不明显,他蹭蹭徐歌的掌心,徐歌才能确定他还活着。
只是徐歌实在不能经常腾出手来,于是干脆将他的脸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冰冷的皮肤,甚至比雪还要冷。
起初徐歌还能感受到他微弱呼吸的起伏,后来她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费力,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被吹散在这漫天飞雪中。
“别睡,睡着了容易醒不过来了。”
徐歌狠下心去掐陆南的腿,血就顺着她的手滴下去。他身上的伤太多了,但仍旧能从万千痛苦中捕捉到这一下,于是极轻极缓地抽着气,意识断断续续地从黑暗中挣扎出来。
“别睡啊。”
“嗯。”
徐歌脚步在雪地里深深浅浅地踉跄,她在心里数着,每走十步她就要去叫叫陆南,后者或者哑着嗓子应一声,或者在她脸上轻蹭一下,表示自己还在醒着。
疼痛在陆南的脑海里尖叫尖叫再尖叫,他正用尽全力抓住这个世界,留在这里,留在当下,但他的回应还是越来越迟缓,徐歌一连叫上几次他才喘上两口气示意自己还在。<
白茫茫的世界的确太无聊太容易睡着了,于是徐歌想给他讲故事,但陆南对很多东西都不感兴趣,所以她给他讲起他们自己:
“你还记不记得我一开始跟着你学画符的时候,当时就想自己搞出点名堂来,随手抓过本书来看上面的字看不懂,就以为是什么厉害的符文……”
陆南仿佛极轻地笑了一下:“结果那本书是讲繁体字的。”
徐歌自嘲道:“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是什么天赋绝顶的人,就大着胆子研究这捣腾那的,结果根本还没入门呢。”
“其实往往是这样的人,进步是最大的……而且你一直都是有天赋的……”陆南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抬眼看了看周围皑皑雪原,又道,“吴关给我们准备的这条路……有些难走啊。不过,还算干净。”
徐歌点了点头,道:“是冷点儿,方向也不好认,但是在星界里前后左右也没啥意义,只要一直往前走,说不定就能出去。”
“等你出去了,你准备干些什么呢?”陆南问她以后的打算。诸事禁行的“诅咒”已经了结,还救回了陆南,大休歇也不在身边了,出了这条路,徐歌还能选择做回一个普通人。
徐歌笑道:“等回去了啊……给你过生日。”
徐不秋曾经问过陆南的生日,陆南只记得他的生日是冬天的最后一天,但他连自己哪年出生的都搞不清楚,所以他的生日就一直定在冬天的最后一天,徐歌一直觉得过完生日就能等来春天,这是特别好的寓意。
“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啊?”徐歌默默后悔这一年风餐露宿没攒下钱,手头居然比之前还要拮据。
陆南用自己的脸蹭蹭徐歌,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吹去了大半:“我什么都喜欢。”
“你说你小时候在我们家一直都是闷闷的,怎么长大
了还经常笑了?”
“因为我从那时候开始,心里就一直在笑呀……攒到长大了,就溢出来了。”
徐歌知道陆南的意思,他更想自己能回归平平淡淡的生活,可她忘不了那天的太平村,星界被混沌侵蚀的样子,让她联想到人间可能还会出现无数次太平村那样的惨剧,只有将余下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自己的心才能真正回归平静。
所以她还会继续捉鬼,救人,等一个时机,将混沌堵回去。徐歌抬头,隐隐约约见到白月悬在空中。
万物为身,心生日月……
或许下一个契机的关键依旧是吴关。
陆南仿佛知道徐歌在想什么一样:“吴关他啊,在月亮上吧?”
“十有八九呢,”徐歌回答,“大休歇就是朝着月亮飞走的,想必被他收回去了。而且我记得……吴关身死之前也是指了指天上吧?只不过那时候是白天,但白天也是有月亮的。”
“对了,你知道吴关干了什么事儿吗?”徐歌讨论起来,“他身死之后就让别人都把他忘了,他们只记得造物神尊,不记得有吴关了。”
陆南像是顿了一下,在徐歌肩头缓缓叹了口气:“是他的风格呢……我感觉也一直,挺孤独的。”
或许这样的事情他做了不只一次了。他能操纵因果,改写别人的记忆。他太高了,高到月亮上,寻常人一辈子也够不到他,千年万年都是如此。
徐歌微微侧头,就看见了苍白的陆南,她这才记起陆南贴着的那边脸是自己烧伤的那边,原本她的左眼在火场上被烟熏火燎得视物模糊,但此时此刻,她的左眼看得格外清楚。
徐歌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碰到什么都是毫无感觉的,但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左脸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她用下巴在陆南的脸上轻轻磕了一下:“你再在我身上浪费灵力我就要啃你了。”
陆南不置可否:“疼吗?”
“……我都忘了,这种小伤小痛根本不值得让我记住。”徐歌叹了口气,道,“倒是你,每次都伤成这样,后悔过吗?”
陆南似乎是在摇头,但因为挨着徐歌的头,仿佛是在轻轻蹭着她的额角:“不是浪费……”
“行行,不是浪费。”徐歌乱七八糟地答应着,“等我们回去了,等你好了,再去管它就是了,我又不会跑。”
徐歌继续说道:“这两年我去了不少地方,我还摸过相机,你可能在这里不知道,它和手机的相机不一样,那是专门拍照的机器。那天我正好饿了,遇上一家人给我饭吃,他们领我看了相机,还让我给他们拍照。当摁下快门的时候,我并不身处其中,却清楚地看清了每一个人的笑脸。我知道那一刻开始,我就真的放下了。
等出去了我们也去拍吧。恒盛开了家照相馆,我有看过,他们的相机很多很大,拍出照片能洗出来带回家,照片还都是带色的。”
徐歌说着话,嘴里呼出白气,白,稀薄,和背上的人一样,徐歌莫名觉得,如果再走不出去,他就要和这白雾一起悄悄地飘散了。
徐歌拼命地寻找话题:“街上新开了家甜品店,每天排队的人都特别多,到时候我领着你去吃啊。长声上说那里面的鸡蛋糕很好吃,但是也有人说那是老人才爱吃的东西,年轻人都不稀罕这些了。但我觉得鸡蛋糕热乎乎的好消化,适合你吃……”
背上的人迟迟没有回应,徐歌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心跳如擂,却始终没敢开口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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