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3)
凉风习习,浅秋渐临。
曲径蜿蜒至花畔,一座八角亭恰好立于其间。黄绿交映的枝叶不时飘到四周,才刚伏起身子,便堪堪垂首与地面相贴。
与此同时,步履踏过树叶沙沙作响。
“半瓢未动,唯有步摇轻颤。”宽阔的空间内,一道严肃的女声打碎了这片宁静。除她之外的人都屏息以待,下意识不敢松弛。
“大小姐今日进步显著。”
嬷嬷这么说着。
这句话落下,越雨的神情才恢复自如。她的姿态稍有松动,头上顶着的半瓢水便不可控地要往下倾倒。
方才的愉悦一闪而过,思绪飞快集中。在半圆的葫芦瓢即将落地前,越雨及时伸手扶住,微凉的水掠过她的指间。
瓢内的水停止了晃动,越雨将其放回桌面。
险些前功尽弃。
嬷嬷走到她身边,细细观察起来。
越雨今日穿了一身精致华贵的衣裳,华贵华贵,自然重工点缀。
她从亭外的小径走来,动作篇幅不大,沿着规定路线踩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又迈上台阶来到亭中央。头顶着一瓢水,秋风飒飒,然而银簪上的坠链仍平稳地衬着青丝,发髻未乱,裙摆亦未起褶。
优雅,实在优雅。
嬷嬷没有吝啬给予肯定:“今日便到这儿吧。”
此言意味着不再需要练习这些礼仪,越雨自然高兴。她客客气气行了一礼:“有劳嬷嬷。”
嬷嬷仁慈一笑:“大小姐如今的仪态尚佳,这些时日安心待嫁即可。”
原本正襟危坐在美人靠上的虞酌双肩塌下来,替好友松了口气,“嬷嬷来自贵人宫中,向来熟知礼仪,您的评价自是中肯的。”
两人与嬷嬷客套了一番,直至婢女将人送走,才没骨头似的双双瘫在长椅上。
越雨倚着靠栏,露出一截玉白如瓷的颈,如瀑青丝垂腰,珠翠溢目,步摇脆鸣。
虞酌连忙将她发髻上的发簪拆下,心疼道:“辛苦了,想当年我爹也请了谢嬷嬷教习,实为一绝……”
——只不过当初两人处境截然相反,今日看戏的成了虞酌。
“不过那会我爹只是看不惯我没有半点礼数,你爹就不同了。”
虞酌话落,越雨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要追溯起越雨习礼法的缘由,与谢嬷嬷刚才所言离不了干系。
越雨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医院,生命末端,她依稀记得酒精味的病房、冰冷的病床、逐渐遗失的心跳,以及仪器上宣告死亡般的声响。
她清醒冷静地许了个愿望,希望来世过得好点,拒绝病痛,一人独美。再睁眼时还是清醒,不同的是时代变了,她莫名成了越家大小姐。
父亲是当朝户部侍郎,母亲亡故,家中有一胞弟。自幼在大殷都城临朔长大,接受最好的教育,还有一位白富美闺蜜。
穿越、转世的现象就像险象,生活环境可谓完全变样,简直就是命运一声不响,开了个哑巴玩笑。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重合。
前世她因心脏问题饱受折磨,今生穿到越家大小姐身上,却也没有摆脱心脉不足的身体。
不是说心诚则灵,人死前的愿望有几率会实现,怎么到她这里完全相反?
还未捋清状况,越雨便意识到要在下个月出嫁。
本来穿到古代就非她所愿,又要被赶鸭子上架似的嫁人。这便算了,嫁个人还得被盯着学规矩。
古代人可真不好当。
越雨有点烦躁,导致她这些天没什么好气色。
“兴许我爹也是看我没有半点礼数。”
越雨回应上个话题,毕竟越家没有女主人,越侍郎宠女,对她的管制不算严格,大概也是女儿出嫁在即不愿她露怯,才想出这招临时抱佛脚。
虞酌瞬间醍醐灌顶:“也对,我们毕竟是一丘之貉。”
虞酌面上一派天真,越雨抿了下唇,懒得解释这个成语的贬义性质。
“既然练完了,咱们就出去吧,他俩估计也出发了。”休息够了,虞酌站起来,拖着越雨的手臂,风风火火地走出亭子。
她语速过快,越雨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却也不管不顾地随她去了。
反正到时总会知晓。
等她拆了精美发饰换上便装后,两人便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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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朔城富贵奢华,而马车去往的是藏在富贵中的栖桥雨岸。
虽名为栖桥雨岸,却不常落雨,而是源于流水环绕,古桥残迹,使得此地如一片孤绝净土。
两岸地势高,店肆各置一层,近水林立。店家与商贩不时吆喝,声声起伏,古朴中不乏热闹,展现了未经重建、最为原始的街道。
起源虽无下雨之意,但不妨碍今日的雨非要眷顾于它。
两人刚到,天色未变,却下起了稀疏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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